第96章

作品:《只是想要编制的关系

    岑康宁大为震撼,问老板娘:“那他告赢了吗?”

    老板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赢了啊,校长赔了他三千块钱,在报纸上发了道歉。”

    岑康宁正要说赢了就好。

    老板娘却话锋一转:“可赢了又怎么样?打官司打了十多年,校长早就退休了,跟家人一起搬走国外过得逍遥自在,他呢?剩下什么?”

    那天下午岑康宁出了一身冷汗,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公平与尊严那么不值钱。

    只值三千块而已。

    后来有时候再见到那位老人,他会想,老人后悔吗?用自己的一生来换一句道歉,到底值不值得?

    岑康宁始终没得到答案。

    因为他不忍去问。

    后来又过了两年,他再路过那家奶茶店,跟老板娘聊天叙旧的时候,说起这位老人。

    “他呀,去年死啦。”

    岑康宁心头蓦地一紧,正要惋惜。

    老板娘道:“倒是一如既往地犟种,临走前把老校长也带走了。”

    “……”

    后来岑康宁又多方了解到这件事的内情,原来是校长回来探亲,酒局中提起这桩陈年旧事洋洋得意,交代自己曾经的属下“照顾照顾”老人的孩子。

    老人这辈子最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为了告校长,耽误了孩子的童年跟教育。

    后来孩子也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

    可校长毁了他一辈子不说,竟然还要对他的孩子下手。

    得知这件事以后,已经是孑然一身的老人那天喝了半瓶白酒,拿着一把水果刀上了校长的门……

    岑康宁其实从没觉得自己的尊严跟公正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何明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出手,岑康宁都可以选择忽略。

    反正他这样的人,从出生开始不是注定就要受委屈的吗?

    可祁钊不一样。

    祁钊不该受这种委屈。

    他的注意力应该只放在他感兴趣的领域,视线中是最新的实验数据;他的苦恼应该只是该怎么教给学生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的问题。

    他的手是用来做实验,写论文,为人类未来做出贡献的。

    绝不是用来处理何明博对他莫须有的诬陷。

    一想到这里,岑康宁就觉得愤怒又生气。

    何明博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对祁钊也出手。

    “我既没有权势,也没有钱。”

    岑康宁坦诚地说:“但我可以跟你保证的是,如果你再出现在他的眼前,我绝对会跟这些人一样,做鬼也缠着你。”

    “……”

    何明博坐在原地震撼不已。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岑康宁,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岑康宁,你还是岑康宁吗?”

    岑康宁说:“我是。”

    一直是。

    何明博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他心惊胆颤地开口:“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出国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又低下头,说:“岑康宁,我没想到你叫我出来会说这些。”

    岑康宁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心想,他其实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毕竟他怂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习惯,有时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直到今天上午,当他意识到祁钊也许会因此受到伤害。

    他开始理解老人最后的决定。

    不是什么神龙拥有逆鳞,老鼠也有愤怒的权利。

    他只是想要对他好的人能够继续过着他应有的平静生活,不被打扰,仅此而已。

    ……

    聊天到此为止。

    两人相对再也无言。

    无论是岑康宁还是何明博都知道,今天便是两人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临走前,何明博忍不住问岑康宁:“毕业的那天,你说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所以现在,你是喜欢他吗?”

    岑康宁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当时他正忙着回祁钊微信。

    祁教授再次提起了买车的问题,岑康宁对此事严正抗议:

    【不要,真的不要,我要车干什么?什么意思你,给我买了车以后不想给我当司机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宁宁:生气[愤怒]

    第63章

    钊哥:【没有这个意思。】

    咸鱼(学游泳中):【那不就得了,有免费司机,我还受那个累干嘛?(得意)(得意)】

    钊哥:【……好吧,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去取消订单。】

    咸鱼:【快去快去!取消完记得来接我,我在这里——】

    钊哥:【1。】

    收到祁钊取消订单成功的截图以后,岑康宁总算满意地放在手机。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何明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独只有桌上空空如也的柠檬水杯,彰显着这里曾有一个人来过。

    岑康宁看着那只透明的玻璃杯,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何明博最后的问题其实他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罢了。经历过何明博上次的报复事件,岑康宁再也不敢乱把喜不喜欢这件事放在嘴边。

    况且他现在也已经想的非常明白。

    喜不喜欢的根本不重要。

    曾经说过喜欢他的何明博一直都在伤害他,而祁教授不喜欢他又怎样?还不是老老实实给他当司机?

    想到有人又要任劳任怨了,岑康宁方才收敛起来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再度出现。

    他唇角上扬,用手机拍了一张服务生刚端上来的柑橘拿铁,喝完后发了个朋友圈:

    “晚上坏,我还是更喜欢甜甜甜。”

    周末的两天假期一晃而过。

    转眼就又到了周一。

    作为打工人,周一应该是所有人都最讨厌的一天,不仅意味着假期的结束,更意味着新一周上班的开始。

    而对在学校里工作的打工人来说。

    八月底的最后一个周一,比以往的每一个周一来得还要更煎熬一些。

    “快快快,今天有消防演习!”

    “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等会儿,怎么又变成消防演习了,不是刚刚还说开新学期动员大会么?”

    “我怎么收到的消息是要整理书库(擦汗)。”

    “@所有人早上消防演习,中午开会,下午整理书库。”

    “……真有你的,礼拜一。”

    一大早,图书馆大群里就热闹非凡。

    岑康宁吃早餐的功夫顺带看了眼,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会很忙,但还是被这饱和的工作量吓得吃了一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今天这么多活。

    作为一个新手他有些想找夏老师给自己分享经验,结果一扭头,隔壁工位空空如也。

    “夏老师今天请假。”

    一旁的李明玉好心提醒道。

    岑康宁:“……好吧。”只能说不愧是夏老师。

    李明玉看他苦恼地表情忍不住捂嘴偷笑:“夏老师估计这周都请假。”

    “我懂了。”

    岑康宁无奈道。

    倒也不能苛责夏老师什么,毕竟都快退休了,在馆里有年轻人的情况下再让夏老师劳累也不合适。

    只是苦了岑康宁跟学生兼职们。

    早上的时候岑康宁跟李明玉搭班,为了消防演习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趟楼梯,岑康宁还因为身材比较标准,被消防员们当作伤员抬了两回。

    好不容易消防演习圆满结束。

    岑康宁刚吃完午饭,开会的通知又发了下来。

    “新学期动员大会”是图书馆每学期开学前必开的一场大会,要签到,所有老师必须出席。

    会议的内容就是老生常谈那一套。

    跟岑康宁当学生的时候差不多,新学期新气象什么的。

    唯一让岑康宁感到新鲜的是,原来图书馆的老师有这么多人,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跟岑康宁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反正平日里大家彼此也不打交道。

    就这样过了一个乱糟糟的中午,昏昏欲睡的岑康宁终于开始整理书库。

    下午跟岑康宁搭班的是另一个学生兼职,这个学生兼职岑康宁不是特别喜欢,主要原因是他一来馆里就开始看书写东西,完全没有干活的意识。

    虽然岑康宁会主动帮学生干活,让他们尽可能的轻松一些。

    但这个男生是属于完全不干活的类型。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整理旧书库工作量非常之大,夏老师又不在,岑康宁一个人是显然忙不过来的。

    好脾气的岑康宁也难免生气。

    不过他没有发火,只是很礼貌地提醒:“刘浩同学,今天下午要整理书库哦。”

    刘浩带着耳机,第一遍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