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品:《只是想要编制的关系

    很多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人都有驼背问题。

    祁钊却没有。

    他从来都是那么挺拔舒展,不管是往那儿一站还是一坐,都能让人第一眼看见。

    刘海俐也对儿子这个姿势非常熟悉,因为从小到大,往往她一推开门,祁钊绝对就是以这个姿势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非常省心,不用她多说一句。

    但今天,祁钊仍然是这个姿势,却并没有出现在书桌,或者实验室。

    他仅仅是在看电视而已。

    刘海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祁钊,你今天不上班?”

    祁钊很淡定的回过头来,看了母亲一眼:“你忘了,我说了我辞职。”

    刘海俐呼吸一滞:“你说什么气话!”

    “不是气话。”

    祁钊继续看着眼前的电视剧。

    电视剧里。

    男女主正在吵架。

    吵得撕心裂肺。

    女主角哭了,男主角于是再也吵不下去,心疼地抱住女主角。

    祁钊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女主角哭泣的脸,抿了下唇,垂着眼:“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孝顺,对不起你?以后我不上班了,住过来。”

    “……”

    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啪——

    刘海俐关掉电视机。

    世界安静下来,同时刘海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祁钊说:“没有。”

    刘海俐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上回在学校办公室,祁钊告诉她要辞职,她以为祁钊是说气话。因为她再了解祁钊不过,对祁钊来说,没什么比搞他的科研更重要。

    当天她生气地回了家。

    后来又过了两天。

    她发现什么事儿都没有,便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依然张罗着给祁钊找对象。

    结果祁钊今天就出现在了她眼前,还是在上班时间。

    刘海俐有些无法忍受。

    尤其是她刚刚才了解到,最近正是杰青评选的关键时机,少一天是一天。

    万一真耽误了正事儿怎么办?

    可她正气着,转念又想,耽误了工作,谁能比祁钊自己更急?

    祁钊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护着那个小狐狸精罢了。

    想到这里,刘海俐不无嘲讽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祁钊,冷着脸想,行,你为了一个外人都跟你妈作对了。

    那就作对吧。

    看谁最后着急。

    刘海俐这么想着,扭头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并不认为祁钊真的辞职了。

    这份工作对祁钊的重要性这世界上没人比刘海俐这个当妈的更了解。

    一个从两岁开始就能为了做数学不吃饭的小孩儿。

    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因而刘海俐笃定祁钊无法跟自己作对坚持超过半天。

    所谓辞职也只是恐吓罢了。

    刘海俐甚至认为,等她下次推开门的时候,肯定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这一回祁钊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晚上。

    祁钊在。

    第二天凌晨,祁钊依然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刘海俐的耐心也逐步被耗尽。第二天晚上祁钊的卧室里亮着电脑的微光,刘海俐从门外路过时差点以为祁钊是在偷偷摸摸地看文献。

    可当她情绪激动地推门而进——

    祁钊只是在打游戏。

    刘海俐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过去三十年都没对游戏感过兴趣的人,忽然有一天就沉迷上游戏了?

    一连好几天祁钊都在打游戏。

    刘海俐终于忍无可忍,趁他去洗澡的功夫,把他的电脑砸了。

    可祁钊从浴室里出来以后,看到一地狼藉却情绪稳定无比,很快拿出手机,又给自己预定一台。

    现代社会网购很发达。

    没一会儿新电脑已经送上门来。

    祁钊就接着打游戏。

    第五天的时候。

    刘海俐终于处于崩溃边缘。

    她快要急疯了,祁钊真的就整整五天都在家里不出门,不去上班也不看文献。

    她在外头夸出的海口就快失灵。

    这还不算。

    从昨天开始,竟然有人微信上试探着问她:

    “海俐姐,祁教授最近是不是失业了?”

    刘海俐看完面色铁青,把那人破口大骂一顿拉黑删除。然而她心知肚明,拉黑删除又在怎么样?

    要是祁钊仍旧不去上班。

    迟早纸包不住火,全天下都等着看她笑话。

    如果只在这些牌友面前丢脸也就算了,刘海俐一想到祁未言跟他的现任妻子也许很快知道这件事,她遍体生寒的同时,猛地一推门,下定决心走到祁钊面前。

    “你是真的不打算去上班了,对不对?”

    她质问祁钊。

    祁钊停下手中的游戏,放下耳机,神态一如既往轻描淡写:“这个问题我不是第一天就回答过?”

    “好,好……”

    刘海俐向后退了几步,眼神犀利地扫过这几天祁钊所居住的房间。

    没有书。

    没有模型,没有黑板。

    什么都没有,只有游戏。

    “好好好。”

    她连说了五个好字,与此同时,眼里闪过一丝果决狠厉。

    她似乎做出了某种非常困难的决定,然而就在她决定出门寻找“工具”的时候。

    祁钊叫住了她,很沉静的语气:“妈,你去拿什么东西?”

    刘海俐冷着脸:“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妈,什么都无法改变。”顿了顿,祁钊道:

    “但如果你是在找刀片的话,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

    第75章

    进门的第一天。

    祁钊就找到这件房里所有的利器,全部处理。

    包括厨房里的菜刀,水果刀,剪刀。

    他知道当自己选择跟母亲作对的这一天开始,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就像十八岁离家出走那一年。

    所以祁钊决定未雨绸缪。

    当然,祁钊也很清楚,以刘海俐要强的性格,倘若她真的选择了这条路,就算他把全世界的刀都扔了也无济于事。

    不能用刀。

    还有其他方法。

    只要她想,这世上多得是伤害自己拿捏亲人的手段。

    但这一次,祁钊决定不妥协。

    “没有刀片,也没有水果刀。”

    祁钊用寻常的语气说起这句话,与此同时,眼神平静看着自己表情惊愕的母亲。

    “我会看着你,阻止你。”

    “如果真的没办法阻止你的话。”

    祁钊话音一顿,从自己的电脑桌后方拿出一个白色的急救箱来:“你知道的,我也懂一点急救手段。”

    祁钊与母亲的拉锯注定漫长且无言。

    且在这一过程中,这件事他也没办法同任何人提起,包括自己的父亲,爷爷。

    不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就好像十八岁那年他匆匆忙忙来到医院,所有人用指责的目光看他。

    “祁钊,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让你妈担心?”

    “儿子,爸爸知道你委屈,但是……”

    但是什么?

    祁未言没说得出后续。

    因为当祁钊抵达下场以后,很快,几乎是两分钟以内,祁未言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

    跟祁未言一起离开的还有小姨。

    所有人都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祁钊跟自己虚弱的母亲相对无言。

    医生说:“情况很凶险,再晚一点抢救就来不及。”

    母亲却在清醒以后露出不常见的温柔笑脸:“儿子,没事儿,妈不怪你。”

    自然也无法告诉岑康宁。

    哪怕知道岑康宁一定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祁钊又怎么能让岑康宁承担?

    祁钊清醒地认知到,这件事的确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责任,这世上没有其他任何人来替他解决。

    多年悬而未解的母子矛盾像是沉在湖底的一把生锈的铜锁。

    要想把锁打开,就必须先刮掉锁上所有的铜锈,污泥。

    这一过程必然是痛苦的。

    可再怎么难以忍受的痛苦祁钊也已经经历过了,他现在不害怕痛苦,也不害怕浪费时间。

    因为这世界上永远会有发现不完的未知真理。

    但唯一仅有一个,宝贵的岑康宁。

    宝贵的岑康宁正在图书馆出神地刷着手机。

    祁钊离职p大的消息很快纸包不住火,当天下午就从生科院里传了出去。

    传出去以后很快成为热点。

    引起多方讨论。

    虽然p大有意控制舆论,不让事情发散,可这年头网络那么发达,p大管得了校内论坛贴吧,又如何管得住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