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SSR就下一百层! 第182节

作品:《是SSR就下一百层!

    意识到上午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人就是那个小孩,利维坦迅速追了上去。

    “嘿!哈!”

    跑在最前面的那道粉白色身影总是在巷子的拐角处消失无踪,等到利维坦追上去后又会传出奇怪的气音来吸引她的注意。

    就像是不想被她抓到,但又想将她引到什么地方去。

    星城西区是商铺和居民楼混杂的地方,这边的经济发展要比城市中心低上不少,在十年前这片区域是被划分为从剧场出来的“演员”们居住的地方。

    有段时间利维坦总是往这边跑,希望能在这里见到她想见的人。

    但是后来雷厄姆严厉禁止她再往这边接近,利维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过这儿。

    直到今天。

    一直在后面追着不是个事儿。

    利维坦当机立断,借用窄墙直接蹿到了半墙高的空中,找准了那道身影提前一步落在了对方逃开的路线上。

    头上的兜帽因此被掀开,但她没再管这些,一双深绿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只兔子玩偶??

    “嘿!”

    两只前爪戴着鲜红色调的拳击手套,粉白色的毛绒兔子玩偶站在她对面,原地左右摇摆,语气跃跃欲试:“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利维坦:……

    这到底是哪个居民家里的玩具被扔出来了?

    追了半天追到这么一个东西,利维坦心里一片复杂,最后还是泄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兜帽。

    她转过了身,正打算离开,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格外熟悉的声音。

    “就打算走了吗?利维坦。”

    上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

    她慢慢转过身,一双暗沉的绿色眼眸颤颤地看向来人。

    一双粗糙的,满是厚茧的大手从地上卡住兔子玩偶的拳套下,将它抱了起来。

    身形微微佝偻,在并不寒冷的星城西区里仍然戴着保暖灰蓝色针织帽的男人抬头望向她。

    “好久不见,利维坦。”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沙漠的气息,臃肿老旧的皮质夹克将身体全部包裹,整个人看上去与干净的星城格格不入。

    男人的嘴角有一条常常的伤疤,几乎切到他右边的耳下。当他说话时,那道伤疤就会像条蜈蚣一样动起来。

    但那双眼睛却和整张略显凶恶的脸完全不同,泛着蓝绿色水波的眼眸十分温和。

    “是……你。”

    利维坦看着那张脸,喃喃道:“‘哥哥’?”

    “利维坦,”看上去格外沧桑的男人叹息着开口,语气平和,“我……”

    “嘿!”

    “砰!”

    猝不及防被一拳揍在下巴上的男人闷哼一声,怀里的粉白色拳击兔就这样水灵灵地给他来了一记上勾拳。跳到地上的拳击兔转身对着捂着下巴蹲在地上正缓神的男人左右摇摆,语音兴奋:“你要和我打一架吗!”

    利维坦:……

    这样滑稽的一幕将她飘荡的思绪拉回,利维坦低头哼笑一声。

    “你到底在干嘛啊?拉法叶。”

    蹲在地上低着头捂着下巴的男人闷闷开口:“要叫哥哥啊,利维坦。”

    这次利维坦发出了极大一声的嘲笑。

    拉法叶抬起头,利维坦低下脑袋,两双相似的绿眼睛对上视线,两个离别许久的亲人终于再次相遇。

    他站了起来,揉了揉带着点淤青的下巴,笑道:“跟我来吧。”

    “妹妹。”

    **

    再次听见那一声“妹妹”,内心的复杂就和这曲折混乱的窄巷一样,利维坦抱着那只粉白色的玩偶兔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漂亮但火爆的玩偶兔子在她的怀里就那样安静,而不是逮谁打谁——跟在拉法叶的身后,看着他熟稔地钻过各种各样的窄巷和可以称作“洞”的窄缝,然后来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方。

    “等我给你找个座儿。”

    拉法叶留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开原地左右去找他所谓的“座儿”。

    被留在原地的利维坦抱着怀里的兔子,略显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主色调是乌黑,随处可见的油污和黑灰粘附在这里的墙面,与窄洞外洁白的街道墙面形成了鲜明对比。偶尔还有苔藓长在灰墙的角落,往上延伸出狭小的数条,在这里的,就连鲜翠的绿色也染上了枯黄,带着垂暮的气息。

    不远的窄道边总会看见许多裹着破烂却厚实布料的人,他们投向利维坦的目光中带着警惕。

    “来,坐这。”

    拉法叶很快就拎着一罐空油桶走过来,放在地上还贴心地擦了擦。

    利维坦抱着安静的兔子玩偶迟疑地走过去坐下,然后侧头就看见拉法叶习以为常地就地一坐。灰扑扑的地砖荡起细密的灰雾。

    “这是哪儿?”利维坦问,这片区域与星城区向外展示的标准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反面。那群贵族不可能会容忍星城区内有这样“污垢”的地方存在。

    拉法叶:“欢迎来到‘灰城’,利维坦。”

    男人扯了下带着刀疤的嘴角,露出她眼熟的笑容。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拉法叶说,“看来活得久还是有好处的。”

    但利维坦收回目光后,脸上的神情格外茫然:“我不明白……官方登记的名单上,‘拉法叶·沙安德勒’已经死了……”

    “对,”拉法叶短促地笑了下,“所以我现在在‘灰城’。这里是收留‘死亡人员’的地方。”

    利维坦怔愣了一秒,但她何其聪明,很快就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捉到了蛛丝马迹。

    “你被威胁了?”她问,“是谁?谁让你被迫‘死亡’的?”

    “别着急。”男人说着,从袖口处拿出一根打火绳,动作娴熟地滑动打火的齿轮,点燃了那焦黄泛黑的棉绳,“气温慢慢降下来了,我先点个火。”

    他点燃了利维坦脚前方堆放的石头堆——那是一堆熄灭的小型篝火——当火亮起的那一刹那,利维坦感觉到了温暖。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摊开手试探了下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发现这里的温度的确比星城其他区域的温度要低许多。

    点完篝火的拉法叶熄灭打火绳,然后又塞进自己的袖口。他的动作不慢,但利维坦优秀的视力仍旧看清了男人手臂上遗留的数量不少的疤痕。

    “你还记得‘沙安德勒’吗?”拉法叶问,“追太阳的沙安德勒。”

    这是个什么问题?

    利维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但她没想到这个回答却让拉法叶笑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语气带着点好奇,“带你走的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

    “到底告诉我什么?别卖关子了,拉法叶。”利维坦皱着眉看他,手里一直安静的粉白色拳击兔也开始跃跃欲试。“我可不想在我们见面后再一次打起来。”

    “我总不会和你打的,”拉法叶笑——他在利维坦的印象里就特别喜欢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地方逗乐了他,“妹妹。”

    利维坦:“呃啊。”

    她皱着脸发出嫌弃的声音。

    拉法叶看上去更开心了:“你现在倒是很像那个时候的安格。她不喜欢喊你‘姐姐’,却很喜欢喊我‘哥哥’。”

    “那是因为安沙的位置只由女人继承,”利维坦毫不客气地指出本质,“我和安格是姊妹,在安沙的教育下,安格当然会认为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但事实上我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想法。”

    拉法叶沉默了片刻,说:“你总是在意安格。”

    “废话,”利维坦冷笑,“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拉法叶:“可如果不是亲妹妹呢?”

    这句话一出,利维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如果,安格·沙安德勒不是你的亲妹妹呢?”拉法叶平静地开口,“利维坦·德雷曼。我看见报纸上写了你现在的名字,利维坦·德雷曼。”

    “你是来嘲讽我的?”

    “怎么会?”

    “那为什么要提这个名字?”

    “可事实就是这样,”拉法叶温和地说,“德雷曼,这就是你的姓氏。”

    利维坦有点烦躁,她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哪怕两个人曾经的关系并不像她与安格那样融洽,但大家都是沙安德勒人。

    “这又不是我想要的。”

    拉法叶看了她许久,然后略显惊讶地开口:“不,你是不是想错了?我没有嘲讽你,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利维坦讽刺一笑,“从剧场出来后被莫名其妙困在一个女人身边,而那个人的家族还是让沙安德勒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我,一个沙安德勒,最后成了那个女人的‘女儿’,冠上了凶手的姓氏!”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事实’,那没错,事实就是这样。”

    “数百年前‘德雷曼人生剧场’的演员,来自第十二星际各个星球里犯下罪大恶极事件的收押犯人,因为那个时期的德雷曼家族提出了‘纯洁无垢的公民’理念,因此这群人被洗去记忆后,收押进了人生剧场被废物利用。”

    拉法叶没有回应她的冷笑,语气平静地说着利维坦早就了解的消息。

    “在这百年间,即便罪犯诞下后代,在德雷曼家族眼中,罪犯的后代仍旧是罪犯。”他伸出带着厚茧的右手,拿着脚边短小的树枝拨弄了下有些暗淡的篝火,很快,火光再一次燃起。

    “但后来,罪犯越来越多,德雷曼家族决定释放一部分罪犯后代,”拉法叶笑了笑,“他们只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上演一出判决自身是否无罪的‘戏剧’。”

    “由剧场外的观众来决定,作为主角的罪犯后代是否‘纯洁无垢’。当他们达到标准,就能被无罪释放。这个规则也被德雷曼剧场延续至今。”

    拉法叶侧头看向利维坦。橙红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和拉法叶记忆里那个刺猬一样的‘妹妹’不太一样了。

    他回过神,最后说道:

    “我不是安沙·沙安德勒真正的儿子,而你,也不是安沙·沙安德勒真正的女儿。”

    “我们都不是沙安德勒。”拉法叶说,“听他们说,我是被洗去记忆的罪犯。”

    男人回过头,又看向篝火:“我记得那天在沙漠里,看见了你的母亲……你现在的母亲。雷厄姆·德雷曼。”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但哪怕过去了十年,拉法叶也仍旧记得那一天黑暗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