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你们都别闹了,让我休息一会吧。”

    沙发的凹陷回弹。

    韩岚低声说:“那,如果以后还能给霏霏上课的话,到时候再见。”

    “再见。”向之辰的声音轻如振翅。

    韩岚侧身绕过祁宴,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祁宴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待会我让阿姨给你做点好消化的食物端上来,胃口不好也吃一点吧。不然,手术之后恢复会受影响。等你坐完小月子我们就去离婚。”

    祁宴关上门:“晚安。”

    向之辰没有理会他们之中任何一人。

    「你就说是不是小三闹事吧!你就说是不是忍无可忍离婚吧!」

    1018彻底怒了:「这难道就正确了吗?剧情总体是没错,可主角受怎么能当你和主角攻的小三?!」

    向之辰理直气壮:「别人都是主角攻后院起火,就咱家是主角攻后宫内部消化,你说这多有创新点!这不比市面上大多数毕业论文有创新?反正我本科毕业论文写得像一坨。」

    「你参加的是人设完善计划,不是人设瞎扯剧情乱飞计划!那我问你,主角攻和主角受以后还要结婚,你怎么让他们结婚?」

    向之辰沉默。

    「我临终向韩岚托孤?」

    「你——」

    向之辰忽然有点不好的感觉。

    他动了动大腿,表情凝重。

    「老公。」

    「别这么叫我!你真是疯了,我为什么会和你这样的疯子绑定?」

    「不是哒不是哒。那1018,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1018继续怒喷:「剧情都这样了,不怪才出问题!」

    「不是啦,是别的地方。」向之辰抿着嘴唇,「我的身体情况除了癌症以外都还好吧?疼痛屏蔽有开吗?」

    1018检查一遍:「开着在。你除了得癌,健康得能去抓猪。」

    「那,我为什么感觉肚子涨涨的,屁股潮潮的啊?」

    他拉开沙发边的落地灯,捂着坠痛的小腹起身往下看了一眼。

    沙发坐垫上洇出一块深色,空气中弥漫一股铁锈味。

    向之辰傻眼:「血?我流产了?」

    「你没怀孕。」1018不知第几次重复,「你只是癌症晚期,有根血管不小心裂了。」

    「不小心?!」

    「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我一直在监控你的身体状况。」

    向之辰放心地坐回原处。

    「现在八点多。我能撑到霏霏睡觉不?」

    「如果保持现在的速度,明天上午十点你会开始产生尸僵。」

    「……说人话。」

    「没问题,但凌晨四点左右你会死。」

    向之辰犯愁地歪倒:「好哦。聪明勇敢的18大人能帮我把痛觉屏蔽调高点吗?我想睡一觉。」

    ……

    “宝宝晚安。”

    祁宴给霏霏盖上小被子,摸摸她的脑袋。

    霏霏握住他的手,小声问:“爸爸?”

    “嗯?”

    “过两天,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们了呀?”

    祁宴沉思,还是决定告诉她:“是的。如果不想要宝宝,越早和它告别越好。不然对妈妈的身体伤害就太大了。”

    霏霏的小手握着他的手掌,失落道:“那,爸爸记得要替我和小宝宝说再见哦。”

    “嗯。”

    女孩闭上眼睛。祁宴坐在床头,等到她的呼吸变得清浅悠长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晚安。”他说。

    别墅内外还在忙碌。他叫住保姆,指指向之辰的房门:“记得给太太做点宵夜。他晚上也没吃什么。”

    二十分钟后,他在书房里听见一声惊叫。

    心惊肉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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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次得得和系统谈心之后,后面遇到受伤的情况就都默认得得是不痛的!

    大多数时候疼痛感不光是疼本身,还会有比如充血的膨胀感,所以得得还是可以知道身体出了问题。

    第13章 联姻omega13

    探头贴在向之辰微隆的小腹,医生的神情忽然凝重起来。他探出诊室喊:

    “老师,你来看看这个病人。”

    他的老师接过探头,耦合剂发出黏腻的响声。

    “没看见胎儿,但是宫腔内有边缘不光整的实性结节。”

    祁宴双手发抖,道:“什么意思?”

    胸前挂着副主任医师胸牌的医生又拿着探头扫了几圈:“有异常血流,出血点看不清。联系病理科做个穿刺吧。”

    她看着目光呆滞的祁宴:“家属?”

    祁宴忙不迭点头:“我是他丈夫。”

    “拿报告吧。良性恶性还不好说。”

    什么东西……还分良性和恶性?

    她身后的年轻医生抿紧嘴唇。祁宴跟着平板床出门,只听见一句:

    “那种大小的肿瘤,良性的概率很小了吧……”

    向之辰躺在病床上。

    祁宴盯着手里的几分纸质报告,手指沾上的血迹干涸粉碎成褐色的硬渣,沙沙地印在纸面。最上面一份的一份,标题是“病理切片报告”。

    没有孩子。他幻想出来的只是一片幸运的泡影,现在那颗气泡碎了,阴毒的碎沫变成寄居在腹腔剖也剖不净的寄生物。

    留给他的是一纸判决。

    床上的人苍白得几乎融化在医院的白色床单里。祁宴用棉签蘸了点温水点在他嘴唇上。

    “……祁宴?”

    向之辰的声音轻之又轻。他自己愣住了。

    祁宴转身把几张报告单放在桌上,温声答:“嗯,我在这。”

    向之辰动了动手指,问:“我……流产了?”

    “宫外孕。”

    向之辰静静地看着他。

    “祁宴。”

    “嗯?”

    “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看着我。”

    “……”

    祁宴喉中干涩,只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向之辰插着一根留置针的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向他。祁宴捧住他的手。

    “你告诉我吧。”向之辰声音轻得像撒娇,“反正对事实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或者你把那几张纸拿过来,我可以自己看。上面写的是什么?病理……?”

    “你不会有事的。”

    向之辰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又在自欺欺人。”

    “这不是自欺欺人。”祁宴说,“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我们可以看最好的医生。”

    向之辰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甚至怜悯。

    病人和亲属的关系在这一刻倒错过来。向之辰安慰道:“可我不想治了。很严重吧?……我好疼啊。”

    祁宴不说话。

    “祁宴。”他又喊,“我最近对我们的霏霏好不好?”

    祁宴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向之辰还是在笑。

    明明他就要死了,死神会在日后的某一个瞬间轻而易举地带走他。祁宴还是无法接受。

    他只能质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向之辰沉默,然后说:“预感而已。就在几天前。”

    “我怀的不像是一个胚胎,霏霏在里面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它像是……另一种没有生命却吞噬生命的怪物。”

    他轻轻挠着祁宴的掌心,声音小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那种感觉和当初一点也不一样。我原本只是以为怀了一个alpha。现在看来,就算是和我不同的alpha,也会有心吧?”

    他听见祁宴发出一声叹息。

    “有没有心从来都不是哪一类人的专属。”他的侧脸贴上向之辰因输液而冰冷的指节,“我一样认为,没有心的人是你。”

    “你要抛弃我和女儿。”

    他说了一个陈述句。

    “这不叫抛弃。”向之辰的眼睫轻轻眨动,“我当然很想陪霏霏长大啦。她之前告诉我要当太空人,其实我也在想,有几个omega能当上太空人的?不过那毕竟是我女儿,比别人厉害一点也很正常。”

    病房里的空气黏稠,像是要吞没一切。

    他问:“我还有多久?”

    祁宴不说话,喉结用力上下滚了滚。

    “一年?半年?几个月?”

    向之辰顿了顿:“总不能下周吧。”

    “别说胡话。”

    祁宴半合上眼,压去眼眶的酸意:“配合化疗的话,还有不到一年。”

    向之辰舔舔嘴唇。

    “那要是不做化疗呢?”

    祁宴直起身:“你不做化疗难道做梦么。”

    “没有,我认真的。”向之辰笑,“我都有点后悔对霏霏那么好了。这样我在她心里就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吧?她还小,很快就会把我忘掉的。现在有点难办了。”

    祁宴皱眉:“你想都不要想。在医院老老实实待着,一切听医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