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疑惑地歪头,正以为伊戈尔要气得跳脚,却见他安静了。

    他的云豹精神体出现在向之辰脚边,尖牙咬住他的裤脚,急切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向之辰朝它勾勾手,它乖乖把大脚爪轻轻放进向之辰掌心里,脑袋靠上向之辰的肚子。

    “咪。”

    肚皮摊开给人摸摸。

    汤圆从向之辰上衣的口袋里蹦出来,整只兔陷进大猫柔软的肚皮里。

    “呼噜呼噜……”

    向之辰转眸看向奎因,挑了挑眉,把手松开。

    伊戈尔恍然惊觉,张嘴就骂:“向之辰你……”

    刚才被打的地方被青年的手背蹭了蹭。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所以,精神疏导并不是只有固定的形式。刚才是有肢体接触的一种,包括向导与哨兵本人的接触,和向导与哨兵精神体的接触。适用于一般情况下的精神疏导。”

    “如果哨兵当时的攻击性很强,也比较排斥精神疏导,就可以采用不是很常见的另一种。”

    云豹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咪声,胸腔发动机似的巨响,把圆圆的嘴努子埋进小兔的绒绒肚皮。

    “另一种你也见过了。我在你身上短暂地实践过。”

    伊戈尔才缓过劲来,问:“你要……”

    他愣住,两眼一闭嘎巴一下倒在地上。

    奎因疑惑:“他死了?”

    向之辰摇头:“精神屏障被击破会有一定的应激反应,比如昏迷。他现在就算是死,也是要爽死了吧。”

    奎因迟疑地看向云豹。

    它正使劲吸气。汤圆被它顶在脸上,肚皮两侧的毛毛随大猫的呼吸而飘动。

    ……这什么,猫吸兔子?

    他举手正要提问,伊戈尔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爬了起来。

    那姿势就像……控制他行动的不是大脑,而是小脑和脊椎。

    奎因甚至犯了恐怖谷效应,背后发凉。

    伊戈尔往前蹒跚走了两步,双膝跪地搂住向之辰的腰,把脸往向之辰腿肉之间挤。

    奎因:“……”

    向之辰干咳一声:“这个和被疏导对象对疏导人的角色定位有关系。”

    他把伊戈尔的脸推到一边:“我以前和他发生过身体关系,所以他潜意识里把我列为了这方面的对象,想要发生进一步的事情也算正常反应。”

    康斯坦丁冷笑一声,单手上膛。

    云豹一翻身把兔团藏在腹下,对他哈气。

    向之辰无奈:“咪咪别把汤圆憋死了。”

    被叫了咪咪的大猫僵住,把被压在原始袋下面的小兔子扒拉出来。

    康斯坦丁见伊戈尔没有进一步动作,不情不愿地把枪放回枪套里。

    奎因迟疑:“这只豹子叫咪咪?”

    向之辰挑起一边眉头:“不知道名字的猫统一叫咪咪,不知道名字的黄狗统一叫大黄。这是上个时代传下来的祖宗规矩。”

    咪咪委屈地把汤圆翻过来,又把脸埋进毛毛肚皮。

    松子站在奎因肩膀上探头探脑。

    康斯坦丁感慨:“汤圆现在脾气真好。刚认识的时候它可爱生气了,每天把杠杠的脑袋跺得咚咚响。”

    向之辰瞥他。

    “……错了错了。”

    行尸走肉般的伊戈尔终于找到了平衡点,把脸埋进向之辰的肚皮。

    他口中不知道喃喃些什么,发出絮絮的低语。

    奎因道:“伊戈尔在说什么?不会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吧?”

    向之辰把手搁在他头上,顺着发丝轻轻抚摸:“没什么,叫妈妈而已。他们很喜欢叫我妈妈。”

    康斯坦丁……上膛。

    “小时候还没有这种情况的,哥以前不也是把我当小孩?”向之辰顿了顿,“我记得是从我将近二十岁的时候突然开始的。”

    康斯坦丁皱眉:“那时候我早就退役了。”不然也不至于今天才知道。

    向之辰点头,转向奎因:“你有完成过精神疏导的整个流程吗?”

    奎因摇头。

    “入塔的时候,他们说我的精神力很不稳定,暂时没办法担任疏导工作。”

    向之辰叹气。

    “我要揠苗助长了?”

    奎因一呆,眼睛亮起来。

    向之辰对他轻轻抬手。

    “咚。”

    奎因直直倒在地上。

    向之辰嗔道:“你怎么都不扶他一把?把脑子摔坏了怎么办?”

    康斯坦丁摊手:“我是来保障你的安全的,不是他们。不然,你把我也弄晕?”

    向之辰叹气,笑:“要是把你也弄晕,你就会跟伊戈尔打起来了。谁知道你现在拿我当宝宝还是当妈妈?”

    黑。

    吞天噬地的黑。

    奎因漂浮在一片黑暗中,怔怔地睁着眼睛。

    看不见,听不见,触摸不到。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喉口感受声带的振动,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一切都被这片真空的黑暗所吞没。

    眼泪脱离眼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掐住自己的脖颈,声嘶力竭。

    他在喊什么?

    痛苦的,崩溃的,难以言喻的,求生欲和本能纠集到难舍难分的地步。

    他忽然听见一线微弱的声音,像是隔着水波。

    那个熟悉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

    “妈妈——!”

    他自己的声音。

    奎因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骤然睁眼。

    向之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苹果削成小兔子形状。发觉他醒来,问:“看到你的精神图景了吗?”

    “妈妈。”

    “什么?看见你妈妈了?”

    奎因只是重复:“妈妈。”

    面前的青年张了张嘴,忽然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连滚带爬跌到床下,紧紧搂住向之辰的腰。

    向之辰被抱了个满怀,手足无措。手上还沾着苹果汁,只好翘着两根手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节哀?”

    康斯坦丁远远听见动静,拿着一针药剂风风火火推门:“要不要给他来一针?”

    向之辰抬抬下巴:“放桌上吧,要是有需要,我自己来。”

    他试探着把奎因往外推了一点,青年喉间爆发出一声接近嘶吼的痛哭。

    “不要,不要!妈妈不要离开我……”

    向之辰皱眉。

    “要不还是给他来一针?”

    镇定剂起效,奎因不情不愿地昏睡过去。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向之辰的衣角。

    向之辰掰了一会,居然没掰动。他只好脱了衬衫,把它留在奎因怀里,只穿一件背心。

    康斯坦丁瞟了眼中央空调的风口:“我去休息室给你找件衣服吧。”

    向之辰点头。

    「这些孩子都什么心态?抱着个男的就喊上妈妈了。」

    1018道:「你不觉得你对他们的称呼就很说明问题了吗?」

    向之辰啧了一声。

    被药倒的奎因听见他不满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向之辰抬头,惊悚地对上他圆睁的清明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双眼睛里读出一丝带着偏执的贪恋。

    “妈妈。”奎因说。

    向之辰后背发凉。

    「不是,这有点惊悚了吧?刚才不是被药倒了?」

    1018为难:「嗯……至少表面上是被药倒了。」

    「表面上?那实际上呢?」

    「显而易见,他还醒着。」

    向之辰把手掌放在奎因头顶,像安抚幼儿一样轻轻抚摸。

    他温声问:“奎因?你还是不舒服吗?我叫医生来好不好?”

    奎因贪恋地对他伸手,手指圈住他的小臂,带了点意料之外的狎昵。

    “妈妈陪陪我。”

    1018问:「你在疏导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对他做吗?」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按一般的引导方法把他放进了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里。」

    「那不应该啊。难道你真的要生孩子?」

    向之辰差点没绷住:「我看你比我更清楚我生不出孩子吧?」

    1018迟疑:「不一定。」

    向之辰僵硬。

    他脑中划过整个宇宙,下意识伸手拉住奎因向他伸出的手。

    奎因依赖地把头抵在他小腹,抬头看他。

    他用孩子般撒娇的语气问:“妈妈,不要生弟弟妹妹好不好?我不喜欢它们。”

    向之辰“啊”了一声,为难:“你看我能生出你弟弟妹妹吗?”

    奎因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他的手,重复:“不要生。”

    向之辰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好,随你,不生。”

    奎因兴奋地跳了起来,把手指按在他的小腹。

    康斯坦丁好不容易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件向之辰前年的旧上衣,推开病房门:“我只找到……得得!”

    向之辰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本应昏迷的奎因搂着他,手伸进他裤子里。

    “没事的,妈妈。顺着肚子下坠的感觉用力。弟弟妹妹还很小,很快就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