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他拉长了语调,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不甚走心地吐出几个字:“抱歉哦,差点忘了。”

    这道歉显然毫无诚意,但是见萧望之似乎从那种扭曲的状态中过来,李溪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有一点,他还很奇怪。

    刚才戚许的攻击是实实在在的。

    那种s级向导盛怒之下的精神冲击,即使他感觉不到,也能从周围其他人瞬间苍白的脸色中窥见一斑。

    可萧望之不仅没受影响,反而还能暴起杀人。

    上次薛籁嘀咕的话,难道是真的?向导的精神力攻击真的没有发挥作用?

    可这怎么可能??

    萧忆之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探究与惊疑的目光。

    哟,小东西还不算笨到底,似乎发现了什么~

    故意忽略了韩潮那越发冰冷的视线,他脚步一错,凑到了李溪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萧忆之微微歪头,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放大在李溪眼前,深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李溪下意识想要躲闪的眼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甜腻。

    “嗯?在看什么?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啊。我保证,一定——回——答。”

    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而现在,他发现李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异常。

    现在看来,李溪对自己身上这的神奇同样毫不知情。

    真是个小笨蛋啊!

    要是让别人发现,恐怕早就把他一口吃掉了,好在是落在他这种好心人手里。

    李溪被他的莫名其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萧望之!”

    一声冷斥插入两人之间。

    韩潮高大的身影已然挡在了李溪身前,将萧忆之彻底隔开。

    他面沉如水,眼眸里凝聚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离我的结合向导远点,注意你的言行。”

    萧忆之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应该注意的人是你,你只是个结合哨兵罢了,怎么,还打算独占李溪向导吗?”

    韩潮并没有被他的话唬住,而是淡淡地说:“李溪向导不欢迎你,作为他的结合向导,我自然要代替他出面驱逐。”

    萧忆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难怪哥哥会败得那么惨,这个韩潮,倒是条不会叫的狗!

    “呵,自以为是!我跟李溪向导,可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真是令人好奇,这些秘密,他不告诉你这个结合哨兵,倒是告诉了我。这么看来,我在他的心中,说不定地位比你还高一点。”

    韩潮眸色一顿,心口发紧。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萧望之和李溪的眉眼官司,这个萧望之,失败了一次之后,倒是长了不少心计,蛊惑住了单纯的李溪。

    狐狸精!

    “萧望之上校,请你记住,我没必要跟你做任何比较。李溪向导的选择,就是对我最好的证明。”

    萧忆之冷冷地看着他,不就是多了个狗牌,有什么可炫耀的。

    迟早,他也会有的!

    就在这时,一队执法哨兵走了过来。

    “萧望之上校,在青焰塔交流团离开之前,您需要待在禁闭室内,请您配合。”

    萧忆之脸色难看,锐利地目光扫向韩潮。

    好,很好,倒是真会以公徇私!

    看着萧忆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李溪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这下好了,萧望之被关了禁闭,应该没办法再去招惹戚许了吧?

    原剧情说不定会被破解!

    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韩潮的眼睛。

    原本因萧忆之而升腾的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李溪向导,我们该回去了。”

    夜色已深,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安静下来。

    一路无话,直到进入到李溪的宿舍,韩潮才停下脚步。

    顶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

    “李溪向导,你和萧望之似乎有很多秘密。”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是你的结合哨兵,是你最忠诚的伴侣。”

    韩潮不明白,难道他还比不过萧望之值得信任吗?

    萧望之冲动、暴躁,脑子里跟塞了稻草一样,完全跟没发育的猿猴差不多。

    李溪的喉咙有些发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当然不想和萧忆之有什么该死的秘密,可事情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发展到那一步。

    他眼神闪烁,只能笨拙地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凑巧了。”

    韩潮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试图掩饰的样子,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之气更重了。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刻意放缓了语气,用一种近乎大度的口吻说道:

    “如果……如果你真的对萧望之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再申请一位结合哨兵。但两个是我的底线,不能再多了。”

    他说得异常通情达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句话时,胸腔里翻涌的是怎样一股近乎灼烧的酸涩与窒闷。

    李溪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急于撇清的慌乱,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想法!”

    韩潮看着李溪急得脸都微微发红、拼命否认的样子,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瞬间被挪开了一大半。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李溪理了理刚才因为慌乱而有些歪斜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李溪温热的颈侧皮肤。

    “没有就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韩潮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求这个字,从韩潮口中说出来,顿时让李溪心中一紧,却又无法躲避。

    韩潮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李溪因为紧张而交握的手指上,又迅速抬起,重新锁住他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李溪并不想听,可他却想让他听。

    “交流活动结束后,我希望……你能抽时间,跟我回一趟韩家。家里人,想见见你。”

    李溪的呼吸一滞。

    韩家!

    这理由听起来平常,但结合韩潮此刻异常郑重的语气,绝不仅仅是想见见那么简单。

    韩潮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同时,这也是对我们在塔登记的结合关系,进行的一次家族内部审查。”

    “审查?”李溪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韩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如果家族认为,我在结合期间,有保护不力、怠慢伴侣、或是其他任何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作为结合哨兵,需要接受家法,进行整改教育。”

    李溪瞪大了眼睛,实在无法理解这古怪又传统的规矩。

    他慌乱地摇头,“我、我没准备好,而且,这太突然了,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我们……我们可以再等等……”

    看着李溪眼中清晰的惊惶和退缩,韩潮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色。

    他上前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声音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低哑:

    “李溪向导,别紧张。我的父亲早就不在了。现在韩家,主事的是几位叔伯和长老。他们更多是走个过场,维持家族的体面和传统。”

    “我知道这很为难,但是,看在那张结合证书的份上,就当是……怜悯我这一次,好吗?”

    李溪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无法忽视韩潮眼中那份罕见的示弱,更无法真的对家法可能带来的后果无动于衷。

    尽管这结合始于无奈,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韩潮确实在履行着保护者的职责。

    他低下头,喏喏地说:“好吧,我去。”

    话音刚落,韩潮眼底那沉重的阴霾仿佛被瞬间吹散,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投入了星子的寒潭。

    他握住李溪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李溪的颈窝与肩膀交界处。

    这是一个近乎依赖和索求安慰的姿态,完全颠覆了两人之间惯常的距离。

    李溪的身体瞬间僵直,能清晰地感觉到韩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溪向导,谢谢你,总是包容我的一些无理要求。但是在那之前,请继续维持我的印记发光,已经……又到时间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溪,里面燃着一种炽热的、渴望被抚慰的火焰。

    他牵引着李溪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缓缓移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