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有!孟青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就是自己瞎琢磨,还有很多不懂的……”

    孟青眼中的笑意更盛,他喜欢看到李溪眼中重新燃起的、对力量和知识渴望的光芒,也同样珍惜这份在他面前才会偶尔流露的、毫不设防的柔软。

    “这可不是瞎说,你能这样努力,我真的很高兴。人活在这世上,尤其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就是要不断地往上走,不断地变强。不是为了压倒谁,而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能看清更远的路,能有更多的……选择权。”

    他的目光落在李溪的脸上,声音柔和而坚定:“我永远不会干涉你选择哪条路,用哪种方式去走。但我为你走的每一步,为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看着李溪眼中因为他的话而愈发清亮坚定的神色,忽然笑了笑,带着点促狭,又带着无限的期待:“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真的会超过我。到时候,我可就要反过来,向你请教了。”

    李溪感受到他话中的真诚,没有再害羞地否认,只是抬起头,迎着他温暖的目光,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离开医疗中心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挡住了去路。

    那人背对着夕阳余晖,面容笼罩在阴影里,但那个轮廓……

    李溪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是萧望之。

    他回来了?从深蓝防线?

    李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其实,并不像。

    直到此时,李溪才恍然发现,自己其实早该意识到的。

    萧望之的傲慢,是张扬外放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攻击性与掌控欲。

    他的眼神锐利直接,情绪大多写在脸上,带着明确的的宣告。

    而萧忆之,他的攻击性是内敛的,尖锐的,一旦爆发,便是同归于尽般的偏执与不顾一切。

    自己当初,被慌乱冲昏了头,疲于应付那张相似面孔带来的情感纠葛,竟没有用心去分辨这内里的天壤之别。

    想到这里,李溪的心底一片寒凉,对眼前的萧望之,也升不起半分好感,只剩下更深的警惕与疏离。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试图绕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垂下眼眸,避开了与萧望之直接的视线接触。

    他不知道萧望之突然出现在这里,特意拦住他,是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李溪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同样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来意、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以静制动。

    他低垂着眼眸,纤长的脖颈弯出一道脆弱而顺从的弧度。等待着对方率先发起攻击或质询,再根据情况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夕阳最后的光线,流淌在李溪低垂的侧脸上,为他雪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

    萧望之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描摹过这张让他魂牵梦萦、也让他尝尽挫败与苦涩的脸。

    很久了。

    很久没有这样,在相对平和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李溪。

    李溪依旧美丽,甚至因为连日来的剧变,褪去了些许稚气与怯弱,多了几分沉静的韧性。

    这份美丽,对萧望之而言,是深入骨髓的毒药,是无法抗拒的吸引。

    他爱他,爱到在深蓝防线那冰天雪地、随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每一个喘息间隙,脑子里晃过的都是这张脸。

    “萧忆之的事,我很抱歉。”

    李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那是他固执己见,行事偏激。我当时被困在深蓝防线,无法阻止他。”

    李溪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既然无法阻止,那当初把我从韩家带走的,又是谁?还是说,带走我的,其实也不是你,而是萧忆之?”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撕开了过往那层虚伪的帷幕。

    萧望之的呼吸一滞,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但当时的情形……

    “是我。那时候,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这理由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他自己无法容忍李溪待在韩潮身边,那种强烈的、几乎要焚烧理智的嫉妒和占有欲驱使着他。

    “深蓝防线那边,我是强行抽空出来的,时间很紧。”

    “而且,我和萧忆之的身份,是绝密。我们不能同时暴露,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是两个人。所以当时我束缚很多,很多手段不能用,局面也一度有些失控。”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听在李溪耳中,却只觉得一阵深深的厌倦。

    “随便吧。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轻飘飘几个字,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萧望之心头发凉。

    萧望之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他的目光灼热,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锁住李溪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希望,能成为你的结合哨兵。不是强迫,不是交易,是真正的结合。我会用我的一切来保护你,尊重你,弥补我过去所有的错。”

    在哨兵向导的世界里,这通常是最郑重的求爱方式。

    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萧望之居然还想当他的结合哨兵?!他到底是怎么觉得,那些事情发生之后,自己会选择他当结合哨兵??

    但他也清楚,拒绝,对强势的萧望之行不通,否则也不会发生当初的禁锢。

    “萧望之,前段时间,萧忆之也找过我。”

    萧望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也说了类似的话。表白内心,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改正,用真正的萧忆之来……对我好。”

    他看着萧望之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声音变得可怜又无助:“我现在脑子很乱。那边的事情,我还没有想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你这边,我暂时也没办法给你任何答复。你,能理解我吗?”

    萧望之僵在原地,满腔激烈的情感被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与苦涩。

    他能理解,可他真的好痛苦。

    那本是属于他的爱,现在却被弟弟分走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痛苦。

    现在刚发生那么多事,李溪肯定无法适应。他那么脆弱,那么天真,又如何能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

    原本,这些事,就该是他去处理。

    “当然,我能理解。萧忆之的事,我会处理,你别太担心。”

    李溪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就拜托你了,萧望之。”

    仅仅这么一个眼神,萧望之心中的野火又灼烧了起来。

    果然,他还是比弟弟,在李溪心中的地位,要重要。

    【宿主,你学的很快很好。】

    面对系统的称赞,李溪毫无波澜。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委婉的求生手段罢了,不值得任何夸赞。

    如果可以,他更想对萧望之说:“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

    当沈熠即将到访第三区的消息传开时,李溪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

    他知道沈熠是谁,原著中那个古板守旧,最终会带走孟青的大爹型角色。

    随着这个认知而来的是一种离别感,仿佛沙漏中的沙子正在加速流逝。

    “今天训练结束后,我陪你回去吧。”

    孟青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李溪的思绪。

    他们正并肩走在图兰塔新建的训练中心走廊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溪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好啊,正好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好久没一起了。”

    他们约定了时间和地点,李溪便朝自己的专属训练室走去。

    然而他刚推开训练室的门,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李溪向导,今天怎么迟到了三分钟?”

    韩潮靠在墙边,双臂交叠,深邃的眼睛锁定李溪。

    李溪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我和孟青说了几句话,没有迟到很久。”

    “说话?”韩潮直起身,缓步走向李溪,“什么话需要说那么久?”

    这种质问让李溪感到一阵不适,但他压下情绪解释道:“只是普通的交谈,韩潮。我们不是约好十点吗?现在刚好十点。”

    韩潮已经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李溪不得不微微后仰,避开那双太过专注的眼睛。

    “我在走廊等了你六分钟,你从训练场过来的那条路,只需要走七分钟。你花了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