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迎霄而上

    只是有情人难成眷属,才最令人难过。

    临近元旦,教练组有意给大家放松放松,于是在下午的常规训练结束后,张永平拍了拍手,召集所有队员。

    “都过来都过来!绷得太紧容易断线,今天咱们搞点轻松的。”

    他指着场地中央,伍文涛和许初,还有许初去哪儿就跟到那儿的段其野,三个人正在场地上画黄线,已经画出来的区域看起来和他们平时打球的半区不一样,挺奇怪的。

    张永平继续宣布:“信任盲打对抗赛,老规矩,自愿组队,奖品是食堂特供小灶一周!”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和议论声,在国家队,食堂大师傅的小灶绝对是硬通货。

    游戏规则很简单。

    两个人一组,一个(a)蒙上特质的完全不透光的眼罩,手持球拍。另一个人(b)不蒙眼,但不能踏入比赛场地,只能站在界外指定区域。

    场地上会由教练从对面不同位置,用手抛出发力、角度各不相同的羽毛球。

    b队员需要通过语言指令,引导蒙眼的a队员移动位置,挥拍击球。

    每组有10次接球机会,成功将球击打过网并落入对方单打有效区域内算得1分。

    得分最高的组合获胜。

    这考验的不仅仅是默契,更是超高度的信任。蒙眼者要将自身安全和对球路的判断,完全交给队友,指挥者则需要在球发出后立刻做出判断,并且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传达。

    双打队员们基本都是和自己的搭档组合,其他单打队员们也嘻嘻哈哈地组找了队,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最滑稽的一组就是段其野和谭青阳。

    谭青阳是指挥者:“左边,左边一点,挥拍!”

    段其野是蒙眼者:“我听到是右边,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左右?”

    “高了高了,球过去了。”

    “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高了低了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笑料百出,场边都是队友善意的哄笑,气氛热烈。

    作为他们两人教练的许初,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轮到竞霄和叶枝迎了,竞霄主动拿起眼罩,他相信叶枝迎,胜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枝迎点了点头,站到了界外指挥区,神色是一贯的冷静。

    谭青阳还在和段其野不服气的犟嘴中,碎碎念着站到距离叶枝迎稍微近一点的位置:“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段其野也站到了场边,抱臂环胸盯着竞霄,小声和旁边的许初吐槽着:“这游戏规则有bug,为什么教练不能参赛?我要是和你组合,那肯定拿第一名了!”

    许初见他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又上来了,连忙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安静。”

    “……唔”

    场上的竞霄蒙住眼睛,周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窸窸窣窣的噪音被放大,但他下意识的侧耳,捕捉和叶枝迎有关的声音。

    对面是伍文涛发球。

    第一个球飞来,速度不快。

    “竞霄,正前方,不需要移动,拍面微仰,正常挥拍。”

    竞霄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就做出相应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啪!”球被稳稳打回去,落在界内。

    “好球。”场边响起喝彩。

    谭青阳满脸不忿:“我说得也准确啊,都怪段其野那个笨蛋!”

    接下来的几个球,难度逐渐增加。或左或右,或高或低。

    “右跨半步,小跳,手臂伸展,向前挥。”

    “后退一步,身体右转15度,削球。”

    “左前方一米,鱼跃!”

    当叶枝迎说出“鱼跃”二字时,场边的人都捏了把汗。蒙着眼睛鱼跃?这太危险了!

    然而,竞霄没有丝毫犹豫。

    一片黑暗中,他完全凭借着对叶枝迎声音的本能信任,朝着指令方向全力扑出,球拍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拦截到了羽毛球,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回击过网。

    “得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惊呼!

    “我靠!这默契绝了!”

    “他俩是共用了一个大脑吗?”

    “这信任度……没谁了!”

    竞霄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面向叶枝迎的方向,扯下眼罩,脸上洋溢着兴奋过头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大声问:“怎么样?我厉害吧!”

    叶枝迎站在界外,看着那个在众人欢呼中等待夸奖的人,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他身边静止。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竞霄,竖起了大拇指。

    最终,他们以10球全中的离谱成绩,毫无悬念地夺得了第一。

    第33章 回我家吧

    食堂大师傅的特供小灶果然与众不同,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往餐桌上一摆,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羡慕嫉妒的目光锐利。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组合。”徐盈克端着餐盘路过,故意酸溜溜地说。

    竞霄扬起下巴,得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他夹了一筷子叶枝迎爱吃的放到对面的餐盘里,“多吃点,今天多亏你!”

    隔壁桌就是童霏,闻言笑着接话:“说真的,你俩今天也太吓人了吧?蒙着眼睛鱼跃,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竞霄,你就不怕叶枝迎指挥失误,你一头撞柱子上?”

    竞霄想也没想,嘴里还塞着饭,“不可能,他说得肯定对,他又不会害我。”

    童霏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岂不是叶枝迎让你往东,你就绝不会往西咯?”

    “是啊,怎么了?”

    这话一出,餐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噢——”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听见没听见没,这觉悟!”

    “竞霄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被叶枝迎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搭档,叶枝迎指哪儿,竞霄肯定打哪儿!”

    你一言我一语,只有叶枝迎静悄悄,专心吃着自己的饭,甚至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下垂的眼神内,闪着微不可察的眸光,握筷子的手指也比平时更要放松。

    对于队友们说“竞霄完全听叶枝迎的话”这件事,他就是莫名的,非常受用。

    他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处于叶国栋的高压和控制之下,唯有球场的方寸之地,能让他体验到人生还是属于自己的这种感觉,什么时候挥拍,要把球打到哪里,是只由他支配的。

    原以为转型双打,他会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掌控感,没想到、没想到竞霄反而更让他获得了隐秘而酣畅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细细缕缕缠绕在他心头,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竞霄又一次对队友们说“这就是我对我搭档之间的信任”时,叶枝迎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遮住了嘴角的上扬弧度。

    天色逐渐暗下来,天色和海平线连为一体,海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竞霄和叶枝迎雷打不动沿着训练基地后面的沙滩散步放松。

    月光明亮,在海面上铺开一道摇曳的光带。

    竞霄双手插在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不断翻涌上来的浪花边缘,细软潮湿的沙子从脚心流过,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向叶枝迎,心里再次感慨,要是小时候就能认识叶枝迎该有多好,这样他们很早之前就可以一起在海边散步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叶枝迎,过年队里放假,你是不是要去德国找你爸妈?”

    海浪声一下接着一下,叶枝迎望向远处黑暗与月光交织的海面,不假思索地说:“不去。”

    竞霄有点意外:“啊?为什么?”

    过年团圆,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是顶顶重要的,虽然他从没和家人团圆过,可不代表被其他小孩嘲笑的时候,没有期待过。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和父母一起过年?

    叶枝迎反倒不觉的有什么,他说:“我妈的研究所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她抽不开身,我爸,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是不见面比较好。”

    竞霄想了想也是,他只窥探过丁点叶国栋对叶枝迎的态度,不难感觉出其中的窒息。叶枝迎还是在球场和自己身边比较自在。

    可是过年哎……

    又想了想,他试探着问:“叶枝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我家过年,我外婆人很好的,她做得年糕天下第一好吃,而且、而且她肯定会喜欢你。”

    叶枝迎先是调侃:“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喜欢我,我又不是人见人爱。”

    继而才是认真的语气:“过年这种节日,我去你家也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了,”竞霄听出了他话中的愿意,加大力度争取,“你长得好看,打羽毛球还厉害,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我也好,我外婆没有不喜欢你的理由,你就跟我回去吧,反正你也是一个人,我们那儿过年可热闹了,有祭海,还有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