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

    怀着疑虑,凌枕梨走到他跟前,淡淡道:“你觉得我很残忍吗?”

    “没有,你很好。”

    “……”

    凌枕梨没有再说话。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甚至没有多在房闻洲身上停留一秒,径直朝着天牢更深处走去。

    她的目标是下一个囚室,关押驸马萧还整的地方。

    房闻洲再次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无法放任她独自一人沉浸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

    关押萧还整的囚室更为僻静幽深。

    萧还整异常平静。

    穿着略显脏污却依旧整齐的囚服,坐在牢房中冰冷的石榻上,听到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凌枕梨身上,她穿的衣服漂亮艳丽,但隐约还能看到她衣角刚刚沾上的血迹。

    凌枕梨的眼神冰冷无波,随即萧还整又瞥见她身后几步外的房闻洲,微微怔了一下,但并未开口多问。

    牢门打开,凌枕梨走了进去,房闻洲则停在了门外阴影处,沉默地成为一个被迫的旁观者。

    萧还整的目光重新回到凌枕梨脸上,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太子妃。”

    凌枕梨平静地回答:“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萧还整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凌枕梨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

    萧还整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我知道,我们都亏欠了你,但他对你真心的……”

    “他?你是说萧崇珩吗,这里没有外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必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搞得好像我害怕我的旧情人被揭露一样。”

    凌枕梨冷笑一声,她倒想看看萧崇珩他爹能唱出什么花来,狱卒听见了又能怎么样,敢说出去那就是不想要九族了。

    “他那时年少轻狂,被野心蒙蔽,辜负了你,也辜负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对此,我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我很抱歉。”

    他的道歉听起来颇为诚恳,然而,这番话语却未能让凌枕梨冰冷的表情有丝毫融化。

    她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毫不掩饰的恨意:“你刚刚说什么?你很抱歉?”

    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萧驸马,请问你的道歉,能换回什么?能抵消你儿子对我的伤害吗?能让我受到过的屈辱和痛苦消失吗?还是说,能让我那可怜的死去的女儿回来?”

    说着,凌枕梨慢慢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清澈却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液体。

    萧还整自然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知道我的道歉不能换回任何东西,但我的儿子做错了事,是我教导的不好,我有责任向你道歉。”

    他表现得异常坦然,仿佛早已接受了命运。

    “道歉顶什么用。”

    凌枕梨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她看向手中的毒药,道,“既然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那么子债父偿,想必也很合理。”

    萧还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明白。”

    凌枕梨将瓷瓶递到他面前,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那你就替你那个儿子,以死谢罪吧,就当做是你教导无方的惩罚。”

    萧还整看着那瓶毒酒,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他该向外头的房家二公子问一问,他的大儿子是否安好,可是他不敢,他没有尽到抚养教育那个孩子的责任,若是再被面前女人意识到房家长子是萧崇珩的同父哥哥,恐怕还会给那个孩子带去灾祸。

    算了,算了。

    想到这,他又抬眼深深看了凌枕梨一眼,那目光似乎想穿透她冰冷的表象,看到内里真实的情绪,但他最终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最终,萧还整不再犹豫,伸出手,接过了瓷瓶,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仰头,将瓶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毒酒见效极快。

    萧还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迅速变得青黑,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最终倒在冰冷的草席上,气息全无。

    凌枕梨始终冷冷地看着,看着他气绝身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大仇得报了吗?

    似乎并没有。

    萧崇珩人已经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尚未伏诛。

    但此刻,手刃了他的父亲,看着这个与萧崇珩血脉相连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巨大的空虚同时席卷了她。

    她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凌枕梨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转过身,对狱卒吩咐道:“派人去禀报陛下,逆犯杨崇政,萧还整,已伏诛。”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跟着房闻洲,一步步走出了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天牢深处。

    甬道漫长而黑暗,她的背影融入其中,仿佛也被染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洗去的血腥与阴霾。

    见凌枕梨像是被抽了魂,房闻洲靠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在想事情。”凌枕梨恍惚。

    “想什么?”

    “我和萧崇珩。”

    “干嘛要想他呢。”

    “刚刚把他哥和他爹杀了。”

    “……”

    走出天牢的路不长不短,当阳光再次刺眼地照在凌枕梨身上时,她恍若隔世,微微眯起了眼。

    多么好的阳光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行了,事情也都解决完了,我要回丞相府了,你还是别送我一程了,被我爹看到,我没法解释。”

    凌枕梨没有再给房闻洲挽留的机会,径直上了马车,然后掀开车帘,笑着朝房闻洲道。

    “你赶紧回皇宫吧,别磨蹭了,被裴裳儿发现你玩忽职守,小心她赐死你。”

    ***

    自从赐婚的圣旨被薛文勉以“小女蒲柳之姿,兼且曾为废太子妃,恐辱没将军门楣”为由,不卑不亢且态度坚决地婉拒退回后,一连七天,再无动静。

    甚至连相关的流言蜚语都似乎悄然平息了下去。

    凌枕梨乐得清静。

    她依旧称病,不愿入宫。

    而裴裳儿似乎也无意再让她去做那些伴驾看顾小皇子的琐事,甚至颇为体恤地传话,让她不必时常入宫,多在府中休养便是,只是额外添了一句,让她闲暇时,可多去练练骑射,强身健体。

    这旨意来得有些突兀。

    凌枕梨揣摩不透裴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

    那日太极殿中,裴裳儿准她手刃仇敌时那冰冷玩味的笑容,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这疯婆子,恐怕又没好事。

    无论如何,练习骑射于她并无坏处。

    江南路远,若真有机会去找裴玄临,练些防身之术总是好的,

    于是,凌枕梨真的收拾起心情,时常前往京郊的马场练习。

    半个月时光倏忽而过。

    凌冬已至,一场大雪将京城妆点得银装素裹。

    就在这冰天雪地之时,皇帝裴裳儿忽然下旨,要在京郊皇家围场举办盛大的冬日狩猎大赛。

    旨意言明,能猎得猛虎或黑熊者,必有重赏,加官进爵亦非不可能。

    消息传来,凌枕梨心中一动,想起裴裳儿说的,她成天光想着男人,若是放在提升自己上头,在京中当上一品官那才叫本事。

    ……

    狩猎那日,围场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各路青年才俊,武将勋贵皆跃跃欲试。

    凌枕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装,墨发高束,背着弓箭,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清冷夺目,也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那不是前太子妃吗,她也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柔嘉郡主是她杀的,所以顺义郡王才不敢管。”

    “我只听说舞阳公主的驸马和高安王是她杀的,前太子前几日刚袭击了一处大营,陛下正因此事生气呢。”

    “陛下居然不治她的罪,还让她大摇大摆出现在围场上?”

    “你爹要是丞相,你也能这么狂。”

    凌枕梨无视了周遭的好奇和打量,任由他们谈论,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片被白雪覆盖,幽深广阔的皇家森林上。

    号角长鸣,狩猎开始。

    众人策马扬鞭,争先恐后地涌入围场。

    凌枕梨并不急于争抢,她控着马缰,不紧不慢地选择了一条人迹稍少的路径深入。

    又不是先进去的人一定能碰到好猎物。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