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望溪心情复杂。

    再来一次她肯定不会轻敌,或者说会重新审视爱情的重量,可时间不能重来。

    “秦小姐,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在大厅休息区等待的陶望溪走了过来。

    秦疏意闻声看过去。

    和那天晚上在餐厅遇到的时候比,陶望溪气色好像好了很多。

    陶家的风波似乎没有沾染到她身上。

    秦疏意对陶望溪属于没什么意见,但也没什么交往的欲望。

    她示意了下手中的饭盒。

    “有人在等我,可能不太方便。”

    拒绝的态度明显。

    陶望溪笑了笑。

    她懂,她和秦疏意并没有什么非要聊天的立场。

    “我只说几句话,十分钟就行。”

    她看了眼休息区待客的沙发,“你要不想去咖啡厅,我们到那边坐坐?正好跟你说了,我也不必上去了。”

    ……

    离午餐的饭点还有一会,前台的女孩心不在焉看一眼时间,时不时往休息区瞟一眼。

    这两位凑一起,会不会吵起来啊?

    她需要往顶楼汇报一声吗?

    不过,现实中的秦疏意和陶望溪之间的气氛,远没有外人想的剑拔弩张。

    反而是这几次见面中最平和的一次。

    “我也得说一声谢谢。”陶望溪笑了一下。

    陶家认为她是来求饶的,但她实际上是来道谢的。

    “托你和绝爷的福,我拿到了陶家三分之二的财产。”

    虽然比不上从前陶家辉煌时期的分量,可比她原来能争取到的,已经翻了几倍。

    趁着凌绝对何家集火,陶家岌岌可危,陶望溪哄着父母将剩下的一部分财产转移到她手中,对外称作嫁妆。

    当时他们想的是转移避祸,转出去了也可以转回来,就当陶昱声存在妹妹这里的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到了她手上的东西,想要她再吐出去就不可能了。

    这也是为什么外界会传出兄妹争吵的传闻。

    陶望溪一反病弱柔顺的态度,翻脸不认人,从家里狠狠撕下了一块肉。

    陶望溪看着愤怒到忘了保持翩翩君子人设的哥哥,咳了几声,笑得天真无害。

    “哥你不是常说我们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这些资产,我保证不会让它们在我手里贬值,外人都会夸我做得好,哥你怎么不高兴呢?”

    陶昱声气得面容扭曲。

    她是在讽刺他做的错误决定,害得陶家走下坡路吗?

    偏偏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但不能和陶望溪闹僵,还得哄着她。

    秦疏意心下了然,难怪陶望溪气色变好了,原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真心说了一句,“恭喜你。”

    比起总是惦记着让妹妹去联姻的伪君子陶昱声,起码陶望溪从没有卖兄求荣。

    陶家被陶望溪反将一军,可以说是喜闻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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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我们做不了朋友

    陶望溪看着她,“要不是绝爷雷厉风行,他们也不会病急乱投医便宜了我。”

    “我今天来就是想说陶家已经是穷途末路,绝爷如果想要接收陶家,不必费多大劲,只需等着就好,陶昱声为了挽救危机,正在不断犯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陶家怎么说也是几代积累,手里的资源还是很多的。

    与其让陶昱声嚯嚯,不如让她给凌绝卖个好。

    秦疏意看着她,“你很期待凌绝不放过陶家?”

    陶望溪微微一笑,“怎么会呢?他们可是我的家人。”

    真话是,是的。

    就像当初唐薇提过陶望溪敢用自己的性命设局,来赶走凌绝身边的女人一样,陶望溪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压抑久了之后的疯劲。

    她当凌太太无望后,陶昱声就步步紧逼她,想要把她的剩余价值榨干净。

    她如今拿到了想要的,也不惧掀桌,拖整个陶家沉沦。

    “凌绝的公事我不插手,要怎么处理陶家,他自有判断。”

    秦疏意对她的恩怨没兴趣,也无所谓她的目的,只是直白陈述。

    陶望溪眼中略带遗憾,但也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陶望溪看着那边时不时张望的前台,淡淡地笑了一下。

    “绝爷为你开了很多特例。”

    “我从没有想过他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处理何家和陶家对他来说,其实很没有必要。”

    她探究地看着秦疏意无波无澜的脸,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疑惑。

    “他为你付出很多,但你好像并不是很动容。”

    “我看不懂你。”

    陶望溪觉得她是真的不懂秦疏意。

    她究竟是真没有欲求,还是比她装得更好。

    冬日温暖的阳光从写字楼高大的落地窗外洒进来,照得沙发上的秦疏意黑色长发泛着淡淡的金光,一张精致的脸光彩盈盈地抬起来,尤其惊艳。

    陶望溪听见她平静有力的声音。

    “因为,因果错了。”她黝黑澄澈的瞳孔回望陶望溪,“推断的逻辑错误,自然会觉得迷雾重重。”

    “你们觉得凌绝为我付出良多,可事实是,凌绝做这些事,与其说是为了我,不如说是为了取悦他自己。

    他喜欢我,想要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才会去解决那些阻碍他愿望的人。

    他知道我讨厌麻烦,知道我和他恋爱,是因为他让我开心,他对我好,如果他做不到,我们就会结束,所以他努力维护自己的爱情。

    他做的一切,剥去喜欢这一层糖纸,最终导向的目的,都是满足他自己。

    如果他爱上的是其他人,一样需要去为对方付出。

    所以,我要为了他的作为感激涕零,背上感恩戴德的心理包袱吗?

    我觉得,认真地投入这场关系,让他也觉得开心,便足以回馈他。

    你们总是把更强势,付出可量化的一方放在高位,但事实上,我和凌绝彼此并不相欠。

    我没有不动容,也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感激而已。”

    凌绝很好,做男朋友也很优秀。

    甚至因为他轰轰烈烈的举动,他们都觉得凌绝牺牲更多。

    有些人就不自觉地认为秦疏意该仰望他,把自己放到“被宠溺”“被施恩”的位置。

    可身份、财力、性格,只是决定了他们去爱彼此时会遇到的不同困境,以及表达爱时的不同形式而已。

    凌绝的确费心处理了何家、陶家,以及一些挑衅者,但真要深究,那秦疏意是不是也可以说,她为他承担了很多外界不平等的目光,各色流言蜚语带来的沉重压力。

    从决定重新恋爱起,这就是他们共同都在面对的课题。

    ……

    陶望溪被她一番说辞冲击得怔愣住。

    不得不说,秦疏意的反驳切中了要害。

    陶望溪确实是下意识将凌绝的爱抬高了,认为他这样的上天宠儿给出的真心就更珍贵。

    她忽略了,本来就是凌绝索求更多。

    秦疏意不缺钱,也不缺爱,和凌绝恋爱,只单纯因为喜欢和开心。

    太纯粹的人,在思虑复杂的人眼里才会成为迷雾。

    “我错了。”陶望溪说了一句。

    她在用自己的价值观审判秦疏意。

    “如果不是因为绝爷,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她看着秦疏意,眼底流露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又或许,现在开始也不太迟。”

    她发散出友好的信号。

    秦疏意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可语气肯定地拒绝了这根橄榄枝。

    “我们做不了朋友。”

    陶望溪垂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紧,脸上带着她唇角常年向上的固定弧度。

    “为什么?”

    秦疏意笑了一下,“就当是我占有欲比较强,跟男朋友的绯闻对象气场不和?”

    分坐两张沙发的两人隔着茶几和玻璃窗透出的光影隔空对视一眼。

    良久,陶望溪重新挂上笑容,比刚才倒是更真切一些。

    “那很遗憾了。”她讲了一句。

    两人都没有点破。

    占有欲是假,道不同不相为谋是真。

    陶望溪并不是真心想和秦疏意做朋友。

    突然示好,不过因势利导。

    和凌绝深爱的未来妻子做朋友,总比带着纠葛针锋相对好。

    但她仍然讨厌秦疏意。

    在阴沟里晦涩生存的老鼠,成不了鲜妍明媚的太阳花。

    赵瑾瑜说过,她和陶望溪从小不对付,一个讨厌对方两面三刀,装模作样,一个厌恶另一个攻击性太强,锋芒太露。

    即便各人的性格形成都有各种因素和苦衷,可既定事实就是既定事实,最多就是互相理解之后再继续对彼此嗤之以鼻。

    同理也可以套用到秦疏意和陶望溪身上。

    秦疏意可以和同样野心勃勃的赵瑾瑜处得好,因为赵瑾瑜为人处世的手段更光明正大,有谋略却不害人,可陶望溪阴谋算计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