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人类皇子,但强娶敌国 军雌》 卡托努斯忍住呕血的冲动,虚弱的触须勉力支撑,指向某个方向。
“十一点钟,第三条。”
他捕捉到了气流微弱的流动。
安萨尔:“好,我数三秒,带我飞上去。”
这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询问可能性,而是一个直白的命令。
卡托努斯必须做到,否则,他们就会死在这。
卡托努斯晃了晃下巴,显然,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抓起安萨尔的手臂,由于体力在死亡的逼近下飞速流逝,他已经无法单靠手臂的力量带动一个成年人类。
在察觉到这个问题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背后环住对方,最后一次起飞。
他们商量对策只用了十秒,而洞顶的白色蠕虫们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打算。
团团聚集的白色蠕虫们发出嚎叫,无形的精神力丝线向外延伸,拼命汇向远处的庞大本体,然而,还没等这些携带着预警信号的精神力飞出洞穴,一阵死寂般的力场便笼罩了此地。
万籁俱寂。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虫尸的陨落、蠕虫的挣扎都如老式画片般苍白无力,恐怖的威压宛如一只大手,震住了在场所有活着的生灵。
在只有精神力能触及的空间里,安萨尔的眼睛已然变成了纯粹的洁白。
无数精神力丝线粗壮而钢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像一个移动的、正被抽丝的茧,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顷刻间荡平了方圆一里的蠕虫。
咔。
咔咔咔咔。
原始种的精神力湮灭在恐怖的掌控力中,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水花都没能溅起。
安萨尔垂眸,按下了爆破键。
轰——!
c550引爆,冲天的火光借助蛛后的残尸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灼的怪味,卡托努斯飞出烟雾,带着安萨尔冲入隧道。
砰。
地质结构不再稳定的坑洞开始坍塌,碎石与岩壁崩落,扑面而来的尖锐石渣被军雌的鞘翅挡住。
他似乎飞了很久,又没有多久,与被掩埋地底的死亡危机争抢时间,连一秒都觉得漫长。
终于,地动山摇的垮塌结束,一人一虫摔进一处平坦的上层矿洞,停止了奔逃。
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安萨尔揉着后脑勺坐起来,他该庆幸,落地时卡托努斯用手帮他垫了一下,避免了他脑壳碎裂或者脑震荡的结局。
他举目四望,地底的坑洞结构都差不多,但这里的石质略有奇特,散发着黯淡的光晕,令人勉强能够视物。
他站起身来,拍掉军服上的灰尘,刚转过身,就听身后军雌嗓音虚弱道:
“您沿着那条路走,大概,就能到盆地最低矮的地面。”
安萨尔蹙眉,回过头去,微微一怔。
卡托努斯不知何时靠在了石墙上,桔色眼瞳沁出浓血,从眼角滑落,割裂了军雌分明的面部线条,砸进脏污的土里。
他看上去没受什么伤,鞘翅却死了一般垂在地上,瞳孔扩散,气息微弱,连语气也是。
他甚至抬不起眼皮,最后看安萨尔一眼。
“你呢?”
安萨尔意识到了什么,走了过去。
“我……”
卡托努斯微乎其微地扯起唇角,正欲说什么,额角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安萨尔蹲在他面前,唇齿衔着手套,右手指腹按在他太阳穴,神情严肃。
因为。
军雌的精神海已经碎裂,正滑向死亡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啊……战损……
第12章
卡托努斯的精神海碎了。
甚至,那些碎片比安萨尔小时候玩的宫殿拼图还要袖珍。
事实上,他的精神海状况一直就不好,这点在安萨尔为他种下烙印时早有察觉。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雌,卡托努斯自然拥有普世意义上的、只属于军雌的顽固病症——精神海崩裂、紊乱,壁障四处漏风,没有任何治疗与梳理过的痕迹。
他就像一个既不结实耐用、又不被爱惜的罐子,被人踢来踹去,满身裂纹,如果不深入了去瞧,旁人只能看见他刚毅坚冷的一面,误以为他实际上很好,还能继续使用,而卡托努斯本虫,也一向乐于为他人制造这样的错觉。
因此,哪怕是此时,这个性命垂危、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依然拼尽全力支撑着自己高傲的脊骨。
安萨尔蹲下来,浓重的阴影覆盖了卡托努斯的面容,浓血顺着军雌的下颌滴到地面,汇成一滩黝黑的洼。
“你的精神海碎了。”安萨尔平铺直叙道。
这句话虽不是出自专业医生的诊断,但对军雌来说,无异于死亡宣告。
卡托努斯视线昏花,剧烈的胀痛几乎要搅碎他的脑袋,气若游丝地哼笑一声,睫毛颤抖:“嗯。”
“后悔吗?”
安萨尔淡淡地睨着他,捉起对方的下巴,微微上抬,让卡托努斯得以与他平视。
“为了晋升中将,孤军深入来杀我,落得个曝尸荒星的下场。”
卡托努斯的桔瞳没了昔日的光彩,血渗入了眼球,令那对漂亮的瞳孔多了几分骇人的血。
他猝吸一口气,忍住最剧烈的那阵疼痛,嗡鸣道:“事到如今……您最想问的是这个吗?”
“不然我该问什么。”
安萨尔眸色沉沉,像抚弄一件精美的藏品一样,揉掉了卡托努斯唇角的血。
靡艳的赤色污浊了他的指甲缝,慢慢弥开,状如悲怆的月牙。
“问……”
卡托努斯奄奄一息地启唇:“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登上那班回虫族的战俘船。”
“……”
安萨尔凝视着军雌的脸。
会吗?
安萨尔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卡托努斯最初离开的那几天。
意外变得热闹的寝宫重新恢复了它昔日冷寂空荡的样子,仿佛一切都随着某个身影的离去而消弭,偶尔,安萨尔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读书时会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很快,他便坦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应当尊重每个人,或者每只虫的决定,尊重卡托努斯为自己凿下的结局。
安萨尔垂着眸,声音温凉:“没有如果,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怔住,片刻后,意识到什么一般,勉强勾起了唇。
这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军雌已经无力控制自己尽可能在对方面前作出最完美的表情。
“……好吧,您总是这么,这么……”
他的嗓音开始模糊,声音有点哽咽,但因为音量太小,最终成了一阵连绵的气声。
这么果决,这么理智,不给可怜虫一丁点希望。
卡托努斯垂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自己虫化后的钩状前肢,递给安萨尔。
“阁下,请杀了我吧。”
他恳求地祈求,如此言明,遮住的桔瞳里却氤氲着一层水意。
“……”
安萨尔直视着他,半天没回话。
卡托努斯快要坚持不住了,回光返照一样的勇气和毅力终于没法抵御精神海的剧痛,在他即将因脱力而垂下手时,安萨尔一把攥住他钢利的甲鞘,反手钉在了石壁上。
咚。
因为手臂被上抬,扣住,卡托努斯抬起一侧肩膀,脑袋眩晕地看向前方。
安萨尔一掌扣住他的喉咙,明明是攥着军雌最脆弱的咽喉,动作却宛如爱抚。
安萨尔笑得莫名,眼里星星点点渗出玩味和愚弄,他沉着嗓音,由于微微垂着头颅,音色听上去暧昧难明:
“卡托努斯,演够了吗?”
“……”
卡托努斯瞳孔一颤,被人类掐住咽喉,呼吸不畅,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卡在安萨尔的指节缝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他的视线顺着眼缘投出去,落在安萨尔英俊而寒凉的眉眼上,被对方直白的目光刺得一哆嗦。
“我记得,即便你在刺杀我的过程中殒命,虫巢依旧会察觉到你释放的死亡讯号。
而你现在这戏码,难道是想让我相信,你已经被规训的、忠诚到即便以身殉国、被后来人摘了功勋,也要置我于死地的程度了吗?”
“我看未必。”
“!!!”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唇角轻颤,被刻意控制放缓的心跳陡然加快。
安萨尔弯起一丝笑意,欣赏着卡托努斯计谋被戳破后的惊愕与慌乱。
他并不了解卡托努斯,始终处于敌对的立场,漫漫时光里,这只军雌所接受到的教育、受灌输的价值观已经是身为人类的他所不能理解的,但剥去一切冗余的信仰装饰物,他唯一确定的,就是卡托努斯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野心。
毕竟,这可是一只年幼时就曾凭一己之力杀光了整艘盗奴船的退役军雌、独自驾驶星船偷渡到人类帝国的雌虫。
让这样一只雌虫慷慨就义,怎么想都不可能,更别说现在的情况对卡托努斯很有利,十分有利,堪称天胡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