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人类皇子,但强娶敌国 军雌》 卡托努斯将虫鞘拿出来,仔细擦拭一遍,解释:“虫族并不看重丧葬文化,但有的虫死前会选择将自己最自豪的虫鞘部位切割下来,留给虫崽做纪念,上层的大家族更讲究一些,会专门设立用以保存家族虫完整虫鞘遗体的房间或展览厅,来彰显家族历史上的荣耀与名声。”
“完整虫鞘?”安萨尔蹙眉。
这不就相当于把先祖的皮囊剥下来挂在聚光灯下供后代观瞻与炫耀吗。
“对,这是一条完整的高端产业链,有专门从事庖解工作的虫,叫切尸虫,据说许多大家族培养的切尸虫能完美精确地把军雌身上每一块展露在外的甲鞘都切割下来,再完整地拼回去,达到最卓越的观赏目的。”
卡托努斯说起这些时,语气莫名有些嘲讽:“以前,那些阴险狡猾的政客虫开过不少类似的展览会,还收门票来着。”
安萨尔一默,忽然觉得他们现在的行为其实也挺孝顺的。
瞧,道德素养的高低都是对比出来的。
安萨尔好奇:“你去看过?”
“去了,黑极光军团里不少虫堡背后都有不同派系的政客虫支持,不打仗的时候,就要派下属去做做样子、捧捧虫场,但说实话,没什么意思。”
卡托努斯抱出虫鞘,飞速把掀起的墓土填平,小心翼翼帮安萨尔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土灰,一人一虫沿着来时路上山。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参加一个搞艺术的大家族开办的展会,看到了不少虫体彩绘。”
卡托努斯靠在安萨尔身边,因为回忆起了有趣的东西,语气颇为欢快:“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虫能在自己的背部虫鞘上拴钉子、留下永久性的刻符,毕竟以雌虫的恢复速度,这些非毁灭性的伤痕不用一个月就能康复……他们甚至研究了如何靠化学手段改变虫鞘的颜色,虽然我实在不理解一只变异排蜂为什么要把自己染成蓝色。”
安萨尔:“或许是有独特的艺术追求。”
卡托努斯唔了一声:“也是,再怎么说,要染也该染成绿色呀。”
安萨尔:“……”
他看了军雌一眼,正真诚思虑这个问题的卡托努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虚虚落在手中抱着的虫鞘上。
“你该不会,也想染吧?”安萨尔谨慎地问。
卡托努斯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但如果您希望的话……”
“不希望。”
安萨尔见卡托努斯的兴致意外的有些高,加重语气,义正词严,一次性断了军雌可怕的念头:“我还是更满意你现在的样子。”
卡托努斯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瞧着安萨尔的侧脸,抱着虫鞘的手紧了紧,高兴地抿着唇。
墓地的石子路很硬,他却像是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飘忽忽的,今日风和日丽,他的心情也是。
——安萨尔满意他,太好了。
一人一虫回到腾图的隐蔽处,卡托努斯忍着腾图不情不愿的控诉和唠叨,将虫鞘用布料包好,放在对方腿部的便携箱中,一转头,安萨尔换了件略厚实的外套,站在山坡上眺望下方的城镇,没有丝毫要进入驾驶舱返回的意思。
“殿下,我们不回去吗?”卡托努斯来到他身旁,循着他的目光向下。
“这里不是你的故乡吗,既然决定要离开,以后不一定再回来,一点故地重游的想法都没有?”安萨口吻平淡,又关切一般地问。
说实话,卡托努斯还真没有。
儿时的记忆随着时光消磨变得浅淡模糊,环境的剧变与后来经受的磨难让那座承载着家庭幸福的庄园变得面目全非,即便回去,也找不回过往的温馨。
更重要的是军雌并不是会盲目留恋过去的物种,他们进取、积极,虫鞘里流淌着征伐与开拓的野望,用爪牙与口器啃噬出全新的领地、未知的星域。
明亮阳光从林梢的罅隙下洒落,映出如水波般荡漾的光点,沉浮在安萨尔的侧脸与肩头,令那对波澜不惊的眼珠泛上少许柔和的色彩
面对这样的安萨尔,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扫兴的话,他凝望着对方的侧脸,想了想,道:“有的,城尾巷角有一家特色菜,以前雌父们带我去过很多次,临行前,我想再尝一次。”
他勾了勾安萨尔的袖口,“您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
一人一虫穿梭在城镇中。
作为一颗三不管星球,乐亚星的星球风貌相当贴切地还原了安萨尔对无治安地带的刻板印象。
建筑陈旧破败、新老交织、街道脏乱、窄巷拥堵,由于没有交通法,到处都是张着鞘翅胡乱在天空穿行的雌虫,有的甚至低空掠过,随机报复性地向底下的路虫吐口水。
在这里没有什么王法公道可言,谁的拳头大谁就占理,贯彻着极端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人类的规矩熏陶到骨髓的安萨尔恍然意识到,虫族这种野蛮的生物天生就是如此奸诈,以及身边这只始终在他面前保持体面与礼仪的军雌,的确就是从这样混乱无序的星球中长大、杀出重围的。
安萨尔的思绪从观察虫族社会风情中抽离出来,靠在窄巷外阳光灿烂之处,抱臂等了两分钟,施施然地向内走。
阳光凝成的线如同一道光辉的刀痕,将窄巷的内外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跨入阴影后,虫吃痛嘶哑的嗡嗡声掩盖了水滴声,变得额外明显,头顶苍蓝的一线天被私搭乱建的网线分割,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与垃圾腐烂的怪味融合在一起,难闻得几乎使人呕吐。
但踏入这样的污秽之地,安萨尔的表情依旧冷淡、从容,他优雅地迈过地上横七竖八被揍到满脸血的恶棍们,停下脚步,向前看去。
窄巷尽头,一道精悍的虫影如同漆黑的树枝,从地上拔起,黑黝黝一团,压迫感十足。
是卡托努斯。
他蹲在一群昏死的雌虫中间,金发卷曲在肩头,他双腿分开,肘部搭在膝盖上,如同一只蹲坐的野兽,桔瞳幽亮,流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残忍,虫化的甲鞘锋利尖锐,如同匕首,左手直接洞穿了混混的胸骨,右手捏着一个破烂皮包,语气讥诮又玩味,俊俏的脸上是安萨尔未曾见识过的匪气与恶意。
“喂,不是专业抢劫的吗,兜里怎么就这么点钱,今天没开张?”
卡托努斯眯起眼,见脚底下的虫分明有气儿却不说话,当即一笑,一脚踩在对方肚子上。
混混惨叫一声,腹甲早就在对方的暴力凿击中碎掉了,他瞪大眼珠,死盯着卡托努斯的脸,就像在恐惧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没等求饶,就直接痛的昏死过去。
“啧。”
卡托努斯扔掉皮包,淬了一下口水,痞里痞气地站起来,刚要整理衣服,一抬头就见安萨尔在不远处瞧着他。
卡托努斯立即如同惊弓之鸟,并拢了腿、伸直了腰,手臂藏在身后,飞速甩着自己虫甲上的血,用良善又无辜地口吻道:“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等我出去的,这里脏。”
他瞅着安萨尔的鞋,小牛皮军靴的圆头沾了点血迹,蜿蜒着没进胶皮齿里,不复优雅。
“少将,战果如何?”安萨尔不答反问,揶揄道。
卡托努斯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把自己卷走的战利品往安萨尔掌心一搁。
七枚闪亮亮的虫族金币。
“还挺多。”安萨尔一笑。
从进入城镇开始,卡托努斯就向他坦白了自己没有钱的事实,军雌的功勋想要转成通用货币,必须在虫族帝国版图白名单星球上的官方兑换处来核销,乐亚星不存在类似的官方机构,安萨尔身为人类更不可能有虫族货币,因此,两名穷光蛋一拍即合,选择用最快的方式小赚一笔。
事实证明,从小到大都在靠黑吃黑养活自己、又在军营里拳打脚踢同期称王称霸的卡托努斯仅用了几分钟,就搞到了午饭钱,效率令人咋舌。
一人一虫悠悠闲闲地离开巷子,来到卡托努斯说的那家巷尾小馆,由于是上午,没到饭点,能有钱吃饭而不是穷到只能啃劣质营养液的虫并不多,即便这颗星球最近因为被纳入了和谈试验星的选址,也没能彻底改变贫穷落后无序的状况。
他们轻松地找到了位置,落座,卡托努斯拿到菜单,却没有点菜,隐隐担忧地望着安萨尔。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邀请对方来餐馆了,他当时就应该说什么花园小溪游乐场,哪有军雌和心爱的人类一起出门跑来吃饭的,他的皇子殿下口味是多么刁钻,怎么可能吃的来虫族的食物,就算是看着也……未免过于无礼了。
饭馆很小,采光还可以,零星摆放着石桌石凳,桌子里掏了个超大的洞,底下铺着铁架子,看上去像简陋的炉灶。店面中没有任何广告、帮工,只有一个困怏怏的老雌虫厨师。
虫族就连饭馆都这么有种族特色。
安萨尔寻思着,忽然听卡托努斯犹豫道:“您要尝尝雌虫的食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