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品:《与君愿

    他顾不上双腿的异样,忙问渔夫平山城怎么样了?

    得到是这样的回答。

    “你问平山啊?诶,平山一战真是死伤惨重,连我这个老头都听说了不少…护国大将军左弘渊战死,尸骨无存,左副将不知所踪…城中军民无一生还。”

    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什么都听不进去。

    父亲战死了?城中的百姓和将士们无一人生还?

    巨大的愧疚袭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他能及时赶到鹿泉请求支援,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城中的将士和百姓们是不是也都能存活下来?

    都是他没用!

    “诶年轻人,你怎么哭了?”渔夫见他哭了,有些不知所措。“你别担心啊,后来小左将军率兵从鹿泉出发,带领八千人的军队,把十万匈奴人打得连连后退,还斩杀了匈奴首领的首级,鹿泉之围已解了啊!”

    “小左将军?”他下意识呢喃道。

    “就是是左大将军的小儿子,左凌云啊,”

    他陷入呆滞,过了很久,大笑起来,似癫似狂,如失了神智一般。

    是小妹啊!小妹为父亲和死去的万千军民报仇了!做得好啊!

    随即便又哭了起来,像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那天他哭了有多久他以记不清了,只记得趁着夜色黑了下来,渔夫睡着了,他缓慢地挪动身子下了床,腿依旧没有知觉,他便双手使劲,在地上匍匐前行。在离开前,他解下了一直佩戴在胸口的长命锁,放在了渔夫的家门口。虽然长命锁缺了个口,但还算精致,也值得上几个钱,算是报恩。

    当然,他知道,一个长命锁远远抵不上渔夫对他的救命之恩,可他怕追杀他的人还会找上来,所以得尽快离开。

    这份恩情,待来日,他必会报答。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土屋,撑着双臂离开。

    好在渔夫住的地方离鹿泉屯不远,他爬了一整夜,在天际刚刚破晓时终于到了哨兵驻扎的地方。

    守夜的哨兵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便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趴在地上缓慢移动着,身后有着一道道血迹。这情景实在太过骇人,吓得他一激灵就撞在后面的鸣鼓上,鼓声沉重,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鼓声吸引了不少清晨练武的士兵,有人远远看去,只觉得在地上那道匍匐前行的人有些眼熟,很快便眼尖的认出来人是谁。

    “是左副将!副将还活着!”

    “快去告诉将军!”

    一阵人声嘈杂。

    他凭着本能地向前爬去,意识已有些模糊,可动作却依旧未停。似是过了许久,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很是急促,像是狂奔而来。他抬起头,用有些模糊的双眼向前看去,看不真切,隐隐约约看到有一道身影向他而来。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很快,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哥。”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些失而复得的喜悦。

    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他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

    “阿云,大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作者回来了!开心,今天多更一点!

    第46章 断肠草

    ……

    “左大公子的腿不能行走,应该是那两只冷箭造成的,那两只冷箭上涂了毒。”

    春和思索片刻,下了结论。

    闻言,左凌泽的面色不是很好,心中震惊大过激动。他一直认为他双腿残废是伤口感染,未及时医治所致,未曾想,是因为中毒?

    如果是中毒,那他的双腿,又是否能治好?

    沉默许久,过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腿…不知道是否还能治好?”

    春和摇了摇头。

    见春和摇头,左凌泽原本升起的希望又一下子沉寂下来,脸上也渐渐浮现出层层阴霾。

    “我没有把握。左大公子的腿伤了已久,毒素早已深入骨内。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驱除其中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只有我师傅才能去除。”

    “但是我师傅她,在前三年已经过世了…”

    屋子内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不知道过了好久,有人道:“没关系,反正我这腿,治不治得好也无所谓了,总归有阿云在。”

    是左凌泽,笑的温柔,却能从中看出几分勉强与脆弱。

    听到这话,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左凌云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她一直都知道,大哥其实一直都希望能够把腿治好,重新回到战场,上阵杀敌。

    可医者的结论一次次让他心灰意冷,她每次看到大哥眼里的那一片阴霾,心里就揪成一片,苦得发酸。

    这让她想到了大哥血淋淋回来的样子…他用一双手,支撑着整个身躯,匍匐前行了一整夜啊,而她同样煎熬了整整一夜,即便重来一世,知道大哥会回来,但她依旧忍不住担惊受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大哥,再也拥有不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大哥的领兵之才绝不屈居于她下,可就因为父亲的拒绝,那人便设计让父亲战死,用两只冷箭,毁了大哥的一辈子……何其可恨!

    满心怒气无法宣泄,她握着的拳头狠狠朝身后的案几砸下,“咔嚓”一声,案几便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引得另外两人纷纷朝她看去,只见她动了动手腕,笑得人畜无害:“无事,‘不小心’撞到了,力气似乎有点大。”

    可这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春和一抖,有些怀疑左大人似乎是觉得她治不好左大公子的腿,生气了,颤声道:“左…左大人…大公子的腿,我还是可以治的,只是没办法治全罢了…”

    末了,戳了戳手指,有些没底气道:“下地行走还是可以的,就是没法像常人那样行动自如…”

    见春和有些害怕,左凌云缓了脸色,柔声道:“姑娘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还要劳烦姑娘来府上为我大哥进行治疗。”

    “日后麻烦姑娘了。”

    春和一愣,似是没想到左凌云愿意相信自己,欣喜地点了点头。

    左凌泽则是被左凌云突然的发泄吓到了,一时之间不敢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左凌云。

    等春和为左凌泽进行了经脉和淤血的疏通告辞后,左凌泽才看着低着头认真给他按摩腿部的少年,低声问道:“阿云,我这腿真的能治好吗?”

    低着头的少年一愣,随即又不轻不重的按压,“肯定会好起来的,大哥。”

    “阿云,你似乎比我还要自信。”左凌泽轻笑道。

    “大哥”,少年忽然抬起了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相信我,你的腿,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阿云?”左凌泽的目光里有些困惑。

    却见少年狡黠一笑,“大哥,你要相信,徒弟不一定就比师傅差……还有,徒弟说师傅死了,师傅不一定就真的死了。”

    “那阿云你是说,方才那小姑娘骗我们?”

    “不是她骗我们,是她自己被骗了。”

    她自己被骗了?

    左凌泽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狡黠的少年,忽然觉得,阿云,似乎有不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天色渐晚,春和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花府,一到冰泉轩,便见到了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疲惫一扫而空。

    她红着张脸,结巴道:“狄…狄侍卫…”

    小麦肤色的男人脸上也爬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手有些不自在地垂在两旁,脊背僵直,微微别过脸,不敢看矮他一个头的少女。

    花似锦一过来,便看到二人纯情羞涩的一幕,调笑道:“你们二人怎么着都换过定情信物了,还这么纯情呢?”

    全然忘了她自己对着左凌云时又是怎样的面红耳赤。

    春和被花似锦说的脸更红了,脸红成了包子,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

    一直沉闷不语的狄卿慌张起来,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二人就么僵持着。

    花似锦实在是受不了了,打断了他们,“好了,春和你别哭了,没看见狄侍卫满脸心疼啊。还有,狄侍卫你也别光杵着啊,递个帕子啊。”

    就二人这样的相处模式,怕是到了大婚之日都跟个纯情的少男少女似的,这怎么能行呢。

    想到方才跟狄卿的谈话,花似锦一阵头疼。

    聘礼都准备好了,怎么这会儿对未来的准媳妇儿,还这么羞涩?是因为闷骚?

    她瞄了一眼仍旧呆若木鸡的狄卿,好吧,他看上去…是挺闷骚的,甚至,挺傻的。

    狄卿呆呆杵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帕子。”

    面对如此直男,花似锦彻底没辙了,“算了,狄侍卫你先走吧。”人她来哄算了,毕竟是她弄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