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与君愿

    案卷上写着:我等发现郡主时,她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潮湿黑暗的房子里。房间里充满了尸体的腐臭味。我们点亮火把,发现郡主躺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另一个人,脚上带着铁链,满是血痕。

    我们走进才发现,郡主殿下抱着的人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身着婢女的服侍,但是早已死去,尸体的腐臭味就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

    经过仵作检验,那个婢女是被人凌辱至死的。

    案卷到这里就没了。

    我没忍住,一巴掌将桌子拍了个粉碎,桌上的卷子纷纷掉落在地。

    我眼眸猩红如血,怒喝道:“连衍,你个禽兽!”

    我剧烈喘息,久久不能平静。

    我在九龙司呆了三天三夜夜,几乎没睡,直到一旁的内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劝我回府好好休息,我才回府。

    大哥坐在轮椅上,在门口,等着我回来。自从找到他以后,他便一直这么做了,无论多晚,就是为了等我回来。像是一旦见不到我回来,我便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我明白他的患得患失,心里不由地升起一股酸楚,但面上还是笑嘻嘻地,推起他的轮椅,往里屋走去。

    将他送回屋后,我便到了娘亲的灵堂前,看着挂满屋子的白绫,棺椁前的牌位,心里弥漫着无尽的悲伤。

    我无力地倚靠在棺椁旁边,注视着娘亲宁静安谧的面容,低声呢喃:“娘亲,阿云…”

    真的好累……

    话还没完,便猛地收住。因为我看到,娘亲的额头上,赫然有一处的伤疤。

    伤疤看上去被人仔细处理过,像是极力掩饰,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

    可娘亲最爱美,也最爱干净,怎会在自己脸上留下这么一块丑陋的疤痕。

    我的心中燃起了滔天怒火,将我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这是谁干的?!”我怒吼出声。

    回应我的是一阵寂静。

    这更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走出灵堂,见人便吼,“我娘额头处的伤疤,到底是谁干的!”

    “说!谁干的!”

    我的双眼猩红,骨节咔嚓作响,看起来便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一般,吓得一众仆役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回答我的话,空气就像是一下子凝固了一般。

    良久,才有人问道:“阿云,你怎么了?”

    我寻声望去,是小叔,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可不知为何,我从这份关切里,看到了一丝心虚,与一丝的惶恐不安。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到他的额上逐渐蓄满了汗水,才开口问道:“小叔,您知道我娘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吗?”

    “在知道你父亲和大哥出事后,她一时想不开,想撞墙自尽,被我和你婶婶拦下了。”他叹息一声,面色很是沉痛。

    他在撒谎。

    娘的性情最是坚韧,绝不会因为丈夫去世便去寻死。他定是在隐瞒什么。说不定,娘的死,就和他有关系。

    我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心里异常的平静。

    “你在撒谎。”

    我清晰地感觉到,当我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皮一阵抖动,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额上的汗变得更密集了。

    他目光闪烁,不过几息便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道:“阿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会撒谎骗你?”

    见我不信,他上前了几步,想要替自己辩解。

    我随即抽出了悬挂在腰间的剑,一道剑风挥出。

    他无比震惊地看着我,又惊疑不定地看着掉落在地的衣角,又惊又疑,说不出话来。

    我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良久,我开口道:“滚,这里不欢迎你。”

    他嘴唇翕翁着,脸色青白交加,颤抖着声音,唤道:“阿云,小叔我……”

    “滚。我左凌云,没有小叔,我的父亲,也没有兄弟。”

    “我再说一次,滚。”

    他的身形剧烈摇晃了几下,半晌后,留下一句“对不起”,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只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便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离开了。

    我又回到了灵堂。

    灵堂的棺椁内,娘亲穿着素衣,面目祥和,和记忆中的模样一样。只不过那张鲜活的面孔,此刻已经变得如同石灰一样苍白。

    我摸着棺椁,看着她恬静的面容,久久无声。

    良久,我才声音沙哑地道:“娘,过了今日,女儿便见不到你了。”

    “娘,刚刚,阿云又失去了一名亲人。”

    “娘,阿云在这世上,真的只有大哥一个至亲了啊。”

    “……”

    “娘,你别离开阿云,好不好。”

    说到这里时,我已是声音哽咽,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我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了。

    次日,娘亲下葬。我在她坟前跪了一天一夜,方才离去。

    于此同时,左家大房同左家二房,也是彻底断绝了往来。京城里有不少闲言碎语,对此,我毫不在意。

    或者是说,也没有时间去顾及。

    我开始忙碌于各种事务,几乎每天都在查案中,桌案上堆满了各种卷轴……

    我找到了杀害长乐公主的真正凶手不是白幽兰,她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可查到这里,案件的进程便变得很缓慢,我们很难找到指证连衍的关键性证据。

    连衍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除了查案外,我有时也会抽空去小姑娘所在的别庄看看。

    小姑娘自从被找回来不久后,便搬到了京城郊外的别庄居住。

    别庄四周是开阔的田地,此时正值春季,有不少水牛拉着犁翻着土,农民在身后播撒着种子,一派欢乐轻松的景象。

    可我的心情却是无比的沉重。再见到小姑娘后,这种沉重更是达到了顶峰。

    小姑娘身着华衣,漆黑的发丝被高高盘起,双手撑着下颚,双眼看向窗外的景色,可一双眼却黯淡无光。

    我的心被狠狠揪起。

    先前每一次见到她,她的眼睛都是灵动有神的,像天地间最美的黑曜石,而不是现在这般,死气沉沉,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气。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无意间,剑柄撞到了窗檐,发出阵阵声响。

    我立马隐匿了身形,跳到了屋顶上,却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谁?”她皱起了眉头。

    “……”

    见我久久不回答,她问道:“你若不说话,我便当做你是谁派来刺杀我的了。”

    我的指尖微动,思考该怎么回答她,良久,道:“我是专门负责保护郡主殿下的暗卫。”

    “……”

    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了她的声音:“你是谁派来的?”

    我如实答道:“是皇上派我来的。”

    “……”

    过了许久,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子长。”

    “子长…”

    她极轻地念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就这么站在屋外,她在屋内,双方无言,却又彼此知晓着对方的存在。

    月挂枝头,我要走了。她似是有所感应,忽而抬起头,望向窗外,轻轻地道:“你要走了吗?”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

    “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

    “真的?”

    “……”

    我无奈地笑了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支梅花簪子来,运起轻功将它放在另一处窗台上,敲响了窗户,然后隐去身形。

    “ 这是我送给郡主殿下的见面礼,郡主殿下可要收好了。”

    “下一次我过来,希望能看到郡主殿下戴着簪子的模样。”

    我勾了勾唇角,想象着她带着梅花簪的模样。

    那一定会很好看。

    “再见,郡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玉碎竹焚。出自《三国演义》: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第57章 前世篇 左凌云(三)

    “犯人审得怎么样了?”

    我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对着身后的人问道。

    “禀指挥使,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肯开口。”

    “是么。”我轻呵了一声,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把东西都收下去吧,这次,我亲自来审。”

    “是。”

    片刻过后,我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牢房。

    牢房里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刑架上用粗铁链捆着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污垢的男子。他的身上有几处伤口还在不断地淌着血。他低垂着头,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听见有人来了,他睁开了闭着的双眼,打量一番后,嗤笑道:“我这是有多大的本事,把左指挥使您给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