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与君愿》 “大哥你看,云妹子应了。”
接着脑袋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云妹子你别管他,就当他在放屁。”
方疏转动着手腕,看着我道。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跟上了早已走在前面的沈惊云。
一路上,我得知了她真正的身份。“莎姐”只是她对外宣称的假名,她真正的名字叫做沈惊云,正是在江湖早就销声匿迹的毒医“云蝶”。
这个名号我从百晓生那听过,没想到竟然是她。
想到百晓生的话,我问她能不能治好我大哥的腿,她没摇头,也没点头 ,只说,要见着了才能知道。但能答应便是好事。
她还有另一层身份,是我自己发现的。每次提起小姑娘与长乐公主,她的眸子便会不自觉地柔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联想到卷宗上的内容,我找到了她。
“揽月姑姑,是你吗?”
她灰白色的眸子凝滞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半晌,她点了点头,低垂着眸子,似是陷入了回忆。
“是我,当初我身受重伤,被她捡到了。从此我便化名揽月,陪在她的身边。”
“长乐公主被杀的现场没有找到你的尸体。”
“我被连衍抓走了,他想要从我口中得到公主所掌握的能威胁到她的证据,将我囚禁审问。但我最后逃走了,以瞎了眼睛为代价。”
她的眼睛实际上不能算完全瞎,但是只能看得清视线内两三米的东西,倒也跟瞎了没什么区别了。
我看向她的腿。
她似是知道我在看她哪里一样,笑道:“是我自己弄瘸的,为了逃避他的追捕。”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长乐公主手里的证据是什么?”过了一会儿,我问。
“长命锁。”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又回到了她原来躺着的地方,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不愿多说,便围着篝火了坐下来,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她察觉到我跟在她身后,脚步放慢了些许,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进城后要怎么办?”
“先去左家军,安定好以后,再动身前往陈家军。”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既然喊我前辈,那我便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左家军,可不一定是以前的左家军。”
我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平静地道:“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在到达井陉关之前,派人给老部下通了信,让他们保持警惕。就算现在左家军的兵权不在他们手中,但只要人还在,我便能夺回兵权。更何况,我手里有虎符。”
她点了点,没有再问。
片刻后,我们行至城门口。关口的士兵把守森严,城墙上还贴着布告,上面画着我的画像。
果然还是查到这里来了。
我眉头微皱,用手把自己脸弄的更脏。实际上在来的路上,土和灰尘已经在我脸上结块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例行检查到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守门的士兵稍微停顿了一下,扫了我几眼,然后立马嫌恶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臭死了!”
算是有惊无险地入了城。
沈惊云和方疏他们早就入了城,见我进来,都松了一口气。方疏大步上来,揽着我的肩,把我推着往前走,“走走走!云妹子,咱找你哥去!”
我被他推的一个踉跄,转过头见他仍是笑嘻嘻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
大境门我很熟悉,很快便带着他们来到了军营驻扎的地方。
门口的守卫见我们靠近,立马将长矛对准我们,喝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知不知道军营要地不准靠近!”
冲在最前面的方疏刹了步子,满脸陪笑,“官爷别生气嘛,别拿枪拿刀的,有话好好说不是?”
守卫互相对视一眼,放下长矛,一脸桀骜的看着方疏,“说吧,有什么事?”
“官爷,是这样的…”
他把我寻找“哥哥”的事说了一遍。
“你哥哥是哪的?”
一名守卫看向我,不耐烦地问道。
我抿了抿唇,尽可能使自己看上去怯懦,怯生生道:“…是裴护军营中的近兵。”
“裴护军?”护卫顿了一下,而后伸手将我挥开,“去去去,军中不允许人探视,快点离开!”
我侧身躲过,故作不解地问道:“可是左将军不是下过令,允许亲人进军中探视吗?”
“左将军?”护卫嗤笑一声,面上满是不屑,“这里哪有什么左将军,左将军早就死了!”
“可这不是左家军吗?”我含着泪问。
“左家军?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这里叫贾家军!”那护卫大笑着,猖狂尽显。
“还不给我赶紧走,再不走,我捅死你!”他拿着长矛从我身侧虚划过。
我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用袖子捂着脸,哭着跑开了。直到看不见军营大门,我才停下。
我放下袖子,眼里一丝泪花也没有,只有一片冰凉。
情况跟我想的一样,左家军果然被别人掌控了。
至于那个人是谁…
我眯了眯眼,姓贾,贾家。贾家里有足够职称的,能够被连衍派到这里来的,便只有贾垚了。
贾垚…自大妄为,行事猖狂。连衍派他来,无非就是想将左家军给养废,从而架空左家军的权利。
但这也给了我可乘之机。
正在我思考怎么绕过守卫去见裴护军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大脸,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云妹子,原来你没哭啊?”
“……”
“方大哥,你下次不要突然冒出来了。”
不然我怕我会一巴掌把你拍死。
“哦。”方疏挠了挠头,不明白我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应了下来。
“方大哥”,我看向他,问,“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查探一下消息?”
“好,云妹子你要问什么,我保证帮你查到。”
我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声,他的瞳孔在震惊中慢慢放大,然后看着我,傻愣愣问了一句。
“云妹子,裴护军是你哥,还是你爹啊?”
我一噎,看着他茫然无知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是我爷。”行了吧。
得到答案,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嘱咐秦昊和尚松照顾好我和沈惊云后,涌进了人流中。
—— ——
根据方疏打探到的消息,裴护军被关在军营里的西南角的一处屋子里。屋子外有士兵防守,除主将外,不得有任何人进入。其他几位军中老将也是这样被囚禁了起来。
出发前,我将身上弄干净,避免被人闻出味道发现。我还强制让方疏也洗了个澡。
他和我一起去。
在去往军营的路上,他一脸幽怨地看着我,问:“云妹子,你啥时候发现的?”
“早发现了。”
虽说他将自己伪装的极好,几乎找不到破绽,但能趁我分神时接近我不被我发现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隐匿气息的功夫极好。
“你的功夫哪学的?”我回头看他,问道。
“跟我爹学的。”他简略地回答,似是不想多提。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
我从怀中掏出一节枯黄的竹筒,用火折子将其点燃,将其抛了出去。
竹筒骨碌碌滚到巡逻士兵的眼前,发出阵阵白烟,不一会儿,士兵便纷纷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莎姐给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啊。”方疏踢了踢脚边的士兵,叹了声。
我没说话,将倒在地上的士兵摆放好,伪造成玩忽职守睡着的假象,嘱咐方疏守在外面,才进了屋子。
屋内一片昏暗,像是无人居住。
我放轻脚步往前走,走到某处时,停下脚步。一把刀从黑暗中伸出,抵在我的喉间,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会划破我的喉咙。
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谁派你过来的?贾垚?”
“裴叔,是我。”
横在我喉间的刀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声响,紧接着便有一人从黑暗中冲出,双手按着我的肩,借着从窗户撒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细细打量我的脸,良久,喜极而泣道:“臭小子,真的是你!你没死!”
看着神色激动的老人,我轻轻勾了勾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裴叔不请我坐坐?”
他‘啊’的一声,将手从我肩上放下来,忙急忙慌地从柜里翻出蜡烛点上,拉着我坐了下来。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他拍了拍我的手,就像是祖父抚慰自己的儿孙一样。
我的心里划过一阵暖流,摇了摇头,“不辛苦。”
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和你大哥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