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与君愿

    我惊诧,下意识地问:“谁?”

    云慧大师摇了摇头,“那位施主不让我对任何人说明她的身份,请恕我不能告诉施主。”

    我默了默,没有再问。

    依照云慧大师的说法,我可以用我的功德回到至少十年前,但无法自主选择时间节点。

    也就说,如果回到过去的时间点不对的话,我很有可能无法救回父亲与娘亲,也无法救下大哥,与那五千将士们。

    但,能回到过去做些什么,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强。

    这已经很好了。

    一个月过去,秘法的准备工作完成,我、连衍、云慧大师三人坐在法阵内,身后香火焚烧,散发出袅袅白烟。

    “施主,可准备好了?”

    我和连衍二人齐齐点头。

    云慧大师开始念诵佛经。随着佛经的念诵声响起,我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头痛欲裂,灵魂像是被撕裂着生生从身体内拽出。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云慧大师苍老的声音,还有一道空灵而熟悉的女声。

    “女施主,散尽全部功德助她扭转命格,从此再也不入轮回,你不会后悔吗?”

    “以我一人消散于世间,换她和小锦余生美满,不悔。”

    “唉,痴儿。”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回笼,眼前也变得愈发清晰。

    我环顾四周,是个普通的军营营帐,却熟悉得让我落泪。

    我,成功了,成功回到以前。

    帐内一片昏暗。我走出营帐,看到远方的黎明缓缓升起,天空一片天青之色。脚下泥土湿润,耳中传来鸟的悦耳的鸣叫声。

    一切是那么宁静和谐,美好到像是人间幻影。

    我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恐慌,害怕这一切都是我的黄粱一梦。

    我快速跑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营帐,拉开门帘,就见一名头发乱七八糟的青年趴在沙盘上呼呼大睡,另一个头发规矩地束起,只是眼前一片青黑,正在沙盘上模拟骑兵布阵。

    感觉到门帘被掀开,束发青年抬头看了过来,略有诧异,“子长?我不是让你回去歇下吗?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你怎么又来了?”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一下子红了眼眶,眼里泪花蓄积而出,有无数话想说,却被我生生忍住。

    他见我一声不吭,又红着眼眶,满脸担忧:“子长,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唉?”

    我拽着他的手,仔细确认,又拽起另一旁呼呼大睡的伯庸,上下揉捏他的脸,确认完好无损才放开。

    伯庸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道:“子长兄?你觉不睡跑来揉我脸干什么?…嗯?你怎么哭了?!哎哎哎!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无措地看着我。

    我看他这副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边哭边笑,样子不知道有多难看。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确定这是真实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所在意的那些人也都还活着。

    想到这,我抓住源之的胳膊,问道:“源之,你可知道今日是何日?”

    源之愣了愣,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伯庸回答道:“今天是宣仁十七年十月二日,怎么了吗?”

    霎时,我的四肢就像是被抽出了生气一般,跌坐在地,被源之眼疾手快地扶起。

    他担忧地看着我,问:“子长,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宣仁十七年十月二日,父亲已经战死,娘亲也已重病,大哥还未找到,远在京城的长乐公主也已遇害,萼雪也已经历巨变。

    这一切我都无法挽回。

    但,还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去改变。

    想通这一点,我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源之,大哥找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在滹沱河下游的沿岸搜寻一下吧。”

    “在加派一些搜查人手。”

    见我终于恢复正常,他松了口气,应道:“好,子长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一连几天,派去的人手里都没有搜查到大哥的踪迹。

    我心里不安,亲自去了那对曾救了大哥的渔民夫妇家里,却怎么都找不到大哥的踪迹。

    大哥不在这,能在哪里?

    我心里愈发的焦急不安,加大在整个滹沱河的沿岸搜索力度。

    可接连过去十日,依旧没有大哥的半点消息。

    直到一天清晨,守卫来报说左副将回来了,就在军营门口

    听到这话,我来不及多想,立马就上了马,朝军营门口冲去。

    只一眼我便红了眼眶。

    他是爬着回来的,血流了一地,身上不知道有多少被磨破的伤口。

    他根本没办法行走。

    我下马,冲上去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泣不成声。

    他闭着眼,却能感觉到是我来了,手臂紧紧回搂住我,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道。

    “阿云,我回来了。”

    大哥回来后,将他昏迷前的事告诉了我。我这才知晓这次大哥落水的地点与前世不同,被人救起的地方距离左家军的驻扎地很近,所以才能在一夜之间爬回来。

    我听后,叫他好生歇息,并派了军医每日给他检查身体,治疗伤口。

    大哥落水地点的差错提醒了我,世事变迁,这一世的轨迹不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以不变应万变,我也要有所准备才行。

    思及此,我立马写了一封加急密函,派亲信送往京城。

    很快,一个月后,仪仗出现在军营门口。

    钦差宣读谕旨,和上一世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不让我回京述职了。

    这是我密函里的请求,请求我三年后再回京述职。

    陛下答应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接过谕旨,而后抬头看向了钦差身后的人。

    “小叔,好久不见。”

    我笑着打了声招呼,笑意不达眼底。

    他正在走神,被我吓了一跳,见我对他打招呼,连忙回道:“阿,阿云,好久不见。”

    在他喊“阿云”的时候,我的胃一阵搅动,恶心到快要吐出来。

    “小叔,你怎么来了?”我故作不知地问。

    “阿云…你娘她……”

    看着我,面带犹豫。

    “我娘她怎么了?”

    “你娘她……快不行了…”

    他说着,哽咽起来。

    钦差早就知道这一消息,因此在我接过谕旨后,便带着仪仗走了,我也没了顾虑。

    “她怎么走的?”

    他哭着,丝毫没察觉到我话里的不对劲。

    “是我和你嫂嫂没照顾好你娘…”

    “你是没照顾好我娘。”

    在他惊愕的视线中,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提至空中。

    “左弘益,你不配提她。”

    我的手骤地收紧,掐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不断咳嗽,脸色也涨得跟猪肝一样。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秒,我松开了手。

    他掉落在地,大口喘着气。还没歇几口,就被我踹飞几米远,爬都爬不起来。

    “滚,以后都别再来左家军,你不配。”

    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冷声道。

    要不是现在留着他还有用,我一定要将他杀了,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派人将他丢出军门外后,我这才回了营地。

    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从我手中接过剑,将它摆在剑架上,然后问道:“将军,方才那位是?”

    看见他,我紧绷的面容稍微缓和一点,道:“无事,一个仇人罢了。”

    青年人笑笑,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处理手中的军务。

    一个月前,我找到大哥后,便派人去井陉关招揽崔璟,还有他的妹妹,崔瑜。而他们的父亲,由于年事已高,忍受不了舟车劳顿,便留在了井陉关,只让兄妹二人前来。

    崔璟到了后,我便让他做了我的近卫,她的妹妹,我安排进入了巾帼军。

    巾帼军是我经陛下许可后,新成立的一个军队。建立时间很短,一月还不到,但是发展起来却很快,短短一个月就有两千人报名参军,规模初具。

    若是日后发展起来,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还派人去井陉关旁寻找过沈惊云和方疏,可惜的是他们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并不在井陉关,我的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只能日后在找了。

    京城那边,我派去的人一直关注着我娘的情况,我甚至还修书一封请皇上派遣太医给我娘治病。但是,上天似乎始终无法容忍我娘,她还是没熬住,没多久便逝世了。

    我无法离开左家军太久,只能骑着快马悄悄会京城去看了她一趟,参加了她的的祭礼,和她说了说话,随后便又回到了左家军。

    娘,对不起,阿云没能见您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