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宫案

    “抑郁症有好几个阶段,并不能说病人的过激行为是医生或者咨询师导致的,她是否按要求服药,休息,或者她有没有受到什么突如其来的刺激都有关系,所以……”方一楠耐心解释着。

    “你们不要再找什么理由了!”中年妇女一把扯过嘤嘤哭着的女儿,指着方一楠,“要么给我换咨询师,要么就退钱给我!你们居然敢请苏玥来做咨询,信誉真是差透了,迟早要倒闭!”

    方一楠因为气愤,脸色变得煞白,他正准备再劝上几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苏玥拉住了他:“换咨询师吧,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咨询所的声誉。”

    中年妇女见到苏玥,露出鄙夷神色:“你就是那个苏玥啊,年纪轻轻的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算了!我不在你们这儿看了,退钱!”

    苏玥沉声道了句:“好。”

    苏玥如此干脆地同意,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片刻之后,中年妇女意识到自己的诉求得到了满足,忙不迭地到前台办好手续又从财务那里支出了钱款,乐不颠颠地走了。

    方一楠心疼地望着苏玥,却不知用什么话语来安慰。苏玥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不能影响你们其他的case,退了就退了吧。”她顿了顿又叹息一声,“其实那个小姑娘失恋的问题并不严重,主要问题可能出在她的家庭,她的父亲长年在外,母亲整日里都喜欢怨天尤人,在女儿的青春期里没有给予足够的关爱和理解,忽略了女儿的诉求。我观察过,母女俩坐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是各干各的事,完全没有交流。这一切直接导致小姑娘在家庭之外寻求理解和温暖,只是她的母亲至今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唉算了,我说这些干什么呢,相信她以后找的咨询师能够提醒的。”

    方一楠拍拍苏玥的肩,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下班后请你吃大餐。”

    第6章

    方一楠是个浪漫的人,挑的地方既安静又雅致,不仅如此,菜品也精致美味。苏玥探头看看装潢,道:“这里价格不菲吧?”

    方一楠笑:“你只管吃你的饭好了,一顿不至于吃穷我。”

    苏玥露出浅浅的笑涡:“就怕你乱花钱,回去被蓓蓓姐罚跪搓衣板。”

    “蓓蓓?”方一楠放下一双筷子,“我和她早就分手了,一毕业就分手了。”

    苏玥愣住了,半晌结巴道:“我……我不知道……”

    方一楠深深地看着她:“你不知道的又怎止这些?其实当年我对你……对你……”

    苏玥一下咬到了舌头,捂着嘴急忙站起身:“师……师兄,疼……我去下洗手间……”也不等方一楠反应,她便迅即遁走。

    苏玥自然没有去洗手间,方一楠的话让她觉得意外,她不敢听下去,而是没勇气地选择了逃跑,在上了小巴后方才给方一楠发了一条微信:“师兄,我突然想起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办,先走了啊,对不住……”

    方一楠看到讯息后沉默了许久,他在心底深处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他第一次有勇气说出来,却还是把她吓跑了。

    在学校时,方一楠高苏玥两届,不同年级并没有影响二人相熟,由于同属一个导师,便进入了同一个项目组。在项目组中,二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最终项目论文获了奖。在庆功宴上,方一楠鼓舞勇气打算向苏玥表白,可没想到的是,他表白的话还未出口,带着微醺的苏玥就拉着师姐刘蓓蓓到了跟前,非要方一楠陪刘蓓蓓喝一杯酒,并明里暗里提醒方一楠这个刘蓓蓓已经暗恋了他好久,让他好好珍惜云云,末了还安排方一楠送刘蓓蓓回家。

    苏玥的不在意和乱点鸳鸯谱让方一楠很受伤,他很自然地认为这是苏玥委婉的拒绝,于是头脑一热便接受了刘蓓蓓的爱意。然而强扭的瓜终究不甜,日久生情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在他俩之间,尽管刘蓓蓓尽力挽回,但二人还是在毕业之后不久就分了手。

    这些事情对于神经大条一门心思只扑在心理研究的苏玥来说是完全不知情的,因此方一楠今日做的这一出着实让她在片刻之间吓了一跳,直到坐上回家的小巴她方才缓过神来。

    缓过神来的苏玥就有点儿犯难,她对方一楠只是学长之情,可如今他这么一表白,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就尴尬了。然而转念一想,方一楠当时的话只讲了半截,自己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如此也就不用纠结了。

    这样自己安慰着自己,小巴车很快就到了站。到家门口第一件事仍是翻看邮箱,可如前几日一样,箱内空空如也。苏玥有点儿泄气,若不是前两封信还摆在案头她真的要怀疑此前的一切只是场大梦了。

    一整日心中郁结却无处申诉,苏玥鬼使神差地拿出纸笔,给另一个时空中未曾谋面的男子写信:“不知你是否尝过被人误解的滋味,明明你很努力,却被人怀疑被人诋毁,在古代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情形?我在关于你的历史传记里看到,你去了京师做官,京师是个人事复杂的地方,你又会怎样的应对呢?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怎样呢?”

    苏玥照例用繁体誊写了全部,写完看了一遍后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将纸张又揉成一团,是呵,她有什么理由这样任性地去向一个古人抱怨?最终,苏玥在下一张活页纸上简单写了几句:“听闻你去京师赴任,在京师里做官要更多谨慎。”她又想起书上的记录,加了一句嘱咐,“不要接太师女儿失踪案。”

    信件写完,苏玥仔细地折起放入信封,在夜色中装进了邮箱。就在苏玥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她犹豫了,信件到底是寄到了另一个时空,还是别人的恶作剧,她很想知道。反正今晚情绪不佳,倒不如搬张凳子守在此处,看看这信会不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转眼便到了后半夜,就在苏玥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冻僵时,恍惚看见眼前有道亮光一闪,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伸手探向邮箱。

    看到的情景令苏玥震惊不已,信,不见了。

    许之城在城里逛了足有一个时辰方才回到客栈。娉婷正坐立不安地等着他,甫一见到,娉婷几乎要哭出声来:“大人,您去了哪里?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得好?”

    许之城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我一个男子,且认路的本事还好,能出什么事?”他递出手绢,“看你平时打起架来那般勇猛,竟也会哭鼻子。”

    帽儿在一旁直翻白眼:“娉婷姐姐打架再厉害,也还是个女子,是女子就会哭鼻子。大人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许之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帽儿道:“帽儿说的对,以后我注意便是。”

    娉婷收起委屈,体贴问道:“大人今天都没正经用过晚膳,可要叫店家做一点儿上来?”

    许之城捂着肚子摇头:“那些个茶点都实在的很,到现在都不饿。”

    “那娉婷给大人沏壶茶来。”说话间已麻利地张罗开来。

    许之城摆摆手:“早些歇息吧,我想着明日里就去府里,另外也该去拜会拜会新的同僚了。”

    娉婷和帽儿听了,都有些紧张与兴奋:“大人要在京师上任了。”

    “在哪里都一样,做好本分就行。”许之城找了本册子翻看起来,“你们去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娉婷取过一件外袍给许之城披上:“更深露重,大人小心着凉。”

    许之城一时无话,待娉婷走到门边时将她喊住了:“娉婷,今日有龄提醒了我一件事,我思来想去,倒确是我疏忽了。”

    娉婷驻足,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安:“王大人是说了什么吗?”

    许之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唔,果真是长大了,都二十岁了,有龄没说我还没留意。娉婷,我与你说门亲如何?”

    娉婷闻言脸涨得通红,索性一跺脚,愤愤道:“大人是嫌弃了娉婷罢?要赶娉婷走?”

    许之城只当她是害羞,又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女大当嫁,自是不能让你耽误在我这儿。”

    娉婷扬起脸,有泪在眼眶中徘徊不落:“总之娉婷不嫁!除非大人你拿扫帚赶娉婷走!”说完也不等许之城反应,摔门跑了,留下许之城独自愣了半晌。

    第二日清晨,三人坐在一起用早膳,娉婷似乎一夜没有睡好,眼睛红红的只管闷头喝粥。

    许之城看了看她,用瓷勺挑了些小菜放在她碗上:“没睡好,还不该吃好点儿么?”

    娉婷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但倒是把小菜悉数吃下了。

    帽儿在一旁纳闷:“你俩吵架了?”见二人不答,又道,“那就是大人又惹娉婷姐姐生气了。”二人还是不答,便继续补充道,“娉婷姐姐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坏,我听老家的姥姥说过,女人还是要早点儿嫁人,否则脾气会越来越坏……”

    娉婷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狠狠瞪了帽儿一眼后踹开凳子离了桌。

    帽儿傻在那儿:“我……我说什么了……”

    三人疙疙瘩瘩用完了饭,收拾好行李准备退了房,帽儿却慌慌张张跑来,道:“笼子里的鸽子数来数去都少了一只,奇怪了,笼门明明都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