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品:《宫案

    药庐内,王有龄上下摆弄这身上的医袍,觉得浑身不自在。“我说许之城,你干嘛总喜欢把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给我做?”

    “这哪里是什么装神弄鬼,这明明是救死扶伤。”许之城在一旁把着个茶壶自斟自饮。

    “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王有龄继续摆弄这衣服,“我像个大夫吗?”

    “像!特别像!而且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许之城砸吧着嘴说。

    王有龄嗤道:“你再挤兑我你就自己扮。”

    “我不能扮。”许之城道。

    “为什么?”

    “因为我太有名了。”许之城气定神闲地说。

    王有龄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你倒是会自夸。”

    “不是自夸,是事实,我拦太师府送葬的事情可不是全城皆知?谁能保证沈琏就认不出我?”许之城站起身拍了拍王有龄的肩膀,“不要犹豫了,穿好衣服,摆好派头,坐到几案后面去。”

    王有龄无奈,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坐了,刚刚坐定,外头来报:“来了。”

    许之城的神经立刻绷了起来:“可看清了?”

    “看清了。”小吏将身边的房东拉出来,“让他去认的人,确定无疑。”

    许之城道:“给他一个不前不后的号,其他人都到周围待命,还要派人盯住他,不可太刻意。”

    小吏领命下去。许之城看着王有龄道:“我也先去帐后了,你就别团团转了,若不是那刘太医一口的京片子,我也不会找你帮这个忙了,来,摆出点儿大夫的姿态来。”

    王有龄苦着脸:“我的个亲娘舅哎!这是个什么差事……”

    过了没有多久,门帘一掀,沈琏带着离若被假扮成助手的小吏给引了进来。王有龄清了清喉咙,又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指了指面前的软凳示意病人坐下。

    沈琏扶着离若坐下,自己则站在一边向着王有龄深深一揖:“大夫辛苦了,我内人久咳不愈,吃过多副药只是治标不治本,反复难平。”

    王有龄派头十足地点了点头,道:“让我来号个脉看看。”

    离若依言将手腕伸出,谁知沈琏突然皱了眉头变了脸色,拉起离若就要向门外走。

    门外的小吏急忙将房门关闭,阻了二人的去路。

    沈琏的眼睛血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许之城从帐后踱出,看了一眼王有龄后将目光转向沈琏:“沈公子果真警觉,我这位朋友一时忘了用中原的口音,便被你觉察出了异常。”

    沈琏将离若护在身后,又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沈公子不问我们要干什么,只问我们是什么人,看来心中已大约有了猜测。”许之城道。

    沈琏“哼”了一声,道:“我怎会知道你们是何许人也,若是无事,便打开门让我们走!”

    “沈公子的这个要求,本官恕难从命。”许之城严肃了神色,“本官乃大理寺寺丞许之城,想要就崔太师崔宛儿失踪一案询问沈公子一二。”

    沈琏笑道:“不知道许大人在说什么,沈某怎会认得太师府的人,再说那个崔宛儿不是早就死了么?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

    许之城斥道:“休要狡辩!崔宛儿是被你诱拐而走,她现在身在何处?速速招来!”

    沈琏仍带着笑意:“许大人有何证据证明崔宛儿是被我诱拐走?”他顿了顿又道,“就算沈某认识崔宛儿,也不能证明沈某诱拐了她,她有手有脚,她的父母尚且管不住她去哪里,沈某又如何能左右的了?”

    “真是巧舌如簧。”许之城冷笑一声,“不过沈公子,公堂之上恐怕容不得你百般抵赖!”许之城冲着门外道,“来人!将沈琏暂且押回府衙,待本官回去细细审问!”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押住了沈琏,原本躲在沈琏身后的离若死死扯住沈琏的衣袖:“沈郎!不要带沈郎走!”

    许之城又道:“将这女子也押回府衙。”

    沈琏激动起来,使劲想要挣脱束缚:“你这狗官,有什么都冲我来,作甚要欺负一名弱女子。”

    许之城抹了抹面上被喷溅的口水,面不改色道:“谁知道这女子是不是你的帮凶,有没有罪审了才知。”不由分说挥手便让衙役们将二人给带了出去。

    门外还排着队的患者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不想出来瞧个病还遇到官府抓人,一个个都不敢出声议论。

    王有龄也依在门框上瞧着热闹,许之城回头瞥了他一眼:“还不走?打算继续行医哪?”他看了看外边一长溜的队伍,叹道,“今天可苦了刘太医了,改天得请他吃饭。”

    王有龄紧跟两步:“你怎么不说请我吃饭的?我可是给你扮了半天大夫啊。”

    “我还没怪你一上场就穿帮呢,还好意思和我提吃饭,这样吧,刘太医那顿你请吧……”许之城说完自顾自地快步走了。

    王有龄在后面恨得咬牙切齿:“姓许的,我和你没完!”

    第30章

    大理寺大牢里押来两个嫌犯,作为大理寺卿的周光明理应过问一下。掌着灯的内堂里周光明与何隐分别坐在案几两边,见许之城到来,便让了一个座位出来,示意他也坐下,以便显出一分闲聊的气氛。

    许之城却没有动,站着施了一礼:“下官擅自主张,未曾提前知会二位大人。”

    何隐道:“许大人雷厉风行,何须知会?”

    许之城自然听出何隐话中的不满,便没有作声。周光明轻咳了声:“不知许大人带来的嫌犯所犯何事?”

    “回周大人,他二人涉嫌拐带太师府崔小姐。”许之城回应道。

    周光明与何隐面面相觑,心中震惊不小:“这崔……崔小姐……”

    “崔小姐并没有死,而是被当年的兰亭公子沈琏拐带走了。”

    周光明二人自然也知道崔小姐确实没有死,然而此事私密,太师府定是让许之城暗中调查,他们如过多过问自然不大好,于是周光明打了个哈哈,道:“既是如此,许大人辛苦了。”说着便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何隐,“最近本官的腰疾又犯了,这会儿疼的厉害,何大人麻烦你送本官出去吧。”

    何隐心领神会,上前将周光明稳稳扶着,经过许之城的时候点头做告辞状,不料许之城又是一礼:“由于崔小姐尚未寻到,下官想要连夜提审那两个嫌犯,还请大人准许。”

    “许大人自己看着办吧,勿需事事请示。”周光明道。

    “谢大人。”许之城拱手让开,“不过结案的时候还需周大人复审。”

    周光明只觉得脑壳疼,胡乱摆了摆手后快步走了出去。

    狱中。沈琏面色阴沉。

    许之城命人打开了牢门。沈琏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

    许之城缓缓走过去:“兰亭公子,何至于此?”

    沈琏愣了一下,自嘲道:“一个虚名,何必再提起?”

    “兰亭公子本可以重整旗鼓,却为何要做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岂不污了读书人的名声?”许之城蹲在他面前问道。

    “名声?”沈琏的笑声中充满不屑,“你们这些无恶不做的官员尚且不顾名声,让一个草民还顾什么名声?”

    “沈琏。”许之城道,“我不与你争这些,人命关天,你且告诉我崔宛儿现在哪里?”

    沈琏回避了许之城的目光,脑袋转向另一边:“我不知道。”

    许之城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又道:“即便崔太师曾经得罪过你,但崔宛儿与你无怨无仇,她与你相识这些年,对你怎样你应该心知肚明,你不觉得亏欠于她么?”

    沈琏依然道:“我与她说的很清楚,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我并没有强迫她跟我走,且我已经与她告辞,她后来去了哪里我并不知。”

    沈琏说这番话时眼神闪烁,垂在膝下的手指微微颤抖。许之城一一看在了眼里。

    许之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好吧,既然沈公子不肯开口,那本官只好先去审一审另外一个嫌犯了。”

    说话间许之城已走到了牢门口,沈琏猛的站起身来:“你们要对离若做什么?”

    “提审啊。”许之城顿了顿,又补充道,“审到肯招为止。”

    沈琏扑在牢门上,对着许之城的背影怒不可遏:“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狗官!狗官!”

    离若见到许之城到来,有些怯怯地往角落挪了挪。

    许之城和颜道:“离若姑娘不必拘谨,这牢中不比外边,条件要差上许多,若是有什么不适可向本官提出。”

    离若低着头:“民女不敢要求太多,况且民女听闻大人之前已交代过给民女添了舒适些的桌椅,又配了热水,民女感激不尽。”

    许之城看的出,这离若虽然出身贫苦,读的书认的字也不算多,但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或许从她这里会有所突破。

    “本官刚从沈琏那里出来,顺便到这里看看。”许之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