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宫案

    画像上的人物眉清目秀,是个年轻俊朗的后生,许之城命人将画像多描绘了几份后,由衙役在案发的几个地点附近走访调查,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画像上的人像极了城南一家医馆的大夫秦川,医馆虽然离城中的案发地地处两个区域,但秦大夫因为常来买药,因此有人曾见过他的面。

    许之城获得消息后,立刻赶去了城南的这间医馆。这是一间叫做“云来”的医馆,整间医馆装潢得简单雅致,可以看出主人是个情调清雅之人。医馆里的患者很多,均有条不紊地在一旁等待,从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可知这些患者都是慕名在找秦大夫瞧病的。

    许之城没有打扰旁人,只带着娉婷和帽儿四处看看,许之城隔着偶尔掀起的布帘略略观察了一下秦川,结果发现他低声细语,对病人十分耐心,从外表上看去完全无法与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犯联系在一起。

    终于等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秦川的脸上略显疲惫,却仍是带着和缓笑容将许之城一行人引到内堂。

    “实在抱歉。”秦川将茶水亲自奉上,谦和平静。

    许之城道了声谢,开门见山问道:“秦大夫昨晚在哪里?”

    秦川很快回答道:“在医馆里。”

    “哦?”许之城扬了扬眉,“秦大夫不需要回忆一下么?这么快就作答?”

    秦川笑着摇了摇头:“又不是几天的事,哪要刻意回忆,昨晚有一个病人头风病犯了,我给他诊治到后半夜,自然我记得。”

    “可有人证明你一直没离开医馆?”许之城问。

    “伙计们都回家去了,不过病人可以证明。”秦川淡淡回应。

    “方便将那个病人的住处提供给我们么?”

    秦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头:“虽说将病人的信息提供出去不大好,不过相信他知道是配合许大人办案,一定很乐意的。”

    拿到住址,帽儿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上。许之城转过头来,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却十分凌厉:“怎么秦大夫不问问本官为何要来找你?”

    秦川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道:“如若不是向我了解情况的,便是怀疑我是凶犯。”

    “一般被怀疑的人不是会紧张吗?”一旁的娉婷忍不住插嘴道。

    秦川却露出意外的表情:“怎么会?没有做过坏事又怎么会紧张?”

    恰在此时,门外有人呼喊起来,有伙计跑进来,道是一名摔伤的人被家属送了过来。秦川抱歉地向许之城点了点头,迅速跟着伙计走了出去。

    许之城带着娉婷也跟了过去,见到秦川正与家属将病人轻轻抬上床铺,并耐心而有条理地询问情况,不一会儿,便掌握了病人的全部信息并确定了治疗方案。

    许之城心中暗叹,在如此直截了当的讯问后仍然能够如此平静而有条理,倘若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常人没有的强大内心,那就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凶手。

    离开云来医馆,许之城方才向身旁的娉婷问道:“怎么样?你观察到什么?”

    娉婷道:“他的步伐十分扎实,但不像是练过武的样子,不过可以看的出来他的体格还是不错的。”

    帽儿气喘吁吁地跑来,对许之城道:“大人,我去过那个病人家了,的确,昨晚黄昏的时候他就犯了头风病,然后去了云开医馆,秦大夫给他又是针灸又是艾熏的,折腾到后半夜才好转。”

    “这期间秦大夫没有离开医馆?”许之城问。

    “没离开,不过这名病人中间小寐了一会儿,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这段时间他不知道秦大夫在不在。”帽儿答道。

    许之城略显失望,半柱香的时间是不可能在城南和城中之间走个来回的,即便是快马可能性也不大。

    或许,这个秦川真的不是凶手?

    娉婷安慰道:“或许是那个病人撒谎?”

    帽儿连忙说:“察言观色的本事大人也教过我,我自然能分辨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娉婷只得安慰许之城:“大人,或许还有别人也长得是这个样子呢。”

    许之城不置可否,淡淡道:“走吧,暗地里盯着他罢。”

    许之城自然是不甘心的,最让他坐立不安的是担心凶手再次袭击夜归的女子,不过接连出了几起案子后,夜里出门的女子便少了许多,黄昏刚过,家家户户都将妻子女儿护在家中。

    将沁香楼管事的和平琮又问了一遍话后也都放了回家,沁香楼重新开业,每晚依旧高朋满座,短短几天似乎人人都忘了这里才刚消失了一条人命。

    许之城第一次来沁香楼,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安静不受打扰,且又能够轻松看到全场的情况。

    那一天,凶手也来到了沁香楼,他一定也会选择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然后暗自观察。这个位置价格便宜,但是看舞台的表演却有点儿远有点儿偏,多半是一些不甚富足的人的选择。许之城环顾了一下,发现这里虽然看不清舞台,却能够很清楚地看见后台的情况。比如此时有个探头探脑的舞姬躲在帐后,一名小厮经过顺手摸了把她的脸。

    如果那天凶手正巧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他很可能是看到了后台的秋葵,并临时起意潜到后园杀了她。许之城立即起身,他需要亲自再勘察一遍后园的情况,以凶手的视野模拟当时情景,以获得案情的迅速突破。

    第68章

    进入后园只有一处小门,除非是嬷嬷和管事带的人,其他男人一概不能入内。门口有两个小厮把守,是嬷嬷特意选的人,极为靠谱,据他们交待,当晚根本就没有男人混入,甚至嬷嬷和管事也没带过半个男人进来过。如果小厮说的是实话,且他们当晚没有打盹偷懒的话,那么贼人要么就是沁香楼的人,要么就是从其他地方进入。

    后园有一圈围墙,其中一段相对较矮,有植被覆盖,如果要想从外部攀爬会比较狼狈,但是从其他地方攀爬往往又需要一点儿本事。许之城决定先从被植被覆盖的矮墙处着手,夏日里这些植被长得极其茂盛,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有一处的植被似乎长得有点儿怪,角落似乎被人为抬起过,许之城绕到外面,发现那里的植被被损坏得就较为明显了,有认为压迫和折断的痕迹。掀过植被,矮墙顶端果然呈现出有人踩踏的印迹,这些印迹都比较新鲜,加上植被遮盖,尽管过了几天仍然没有被破坏。最为明显的是半只鞋印,从大小和鞋底的花纹样式都可以判断出是一个男人的脚印,许之城将鞋印仔细拓下,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他重新进入到沁香楼,让嬷嬷领着去到小厮们的住所。沁香楼的小厮衣衫鞋子都是统一订做的,许之城随意取了一双来比对,便发现和矮墙上的鞋印不同,这么说,内部人作案的可能性便降低了。

    “他们不能穿自己的鞋子?”许之城问。

    嬷嬷笃定地摇头:“绝对不能,如果要穿,回家自己穿去,只要在我楼里,一定会按我的规矩穿戴。”

    “即便不当班的伙计来楼里办点儿事,穿着自家的衣服也不行?”

    嬷嬷道:“倘若不去后园也无妨,进后园就不行。”嬷嬷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千万别想岔了,我们这里的姑娘可不是街市那头百花楼的姑娘,我们的姑娘都是正正经经的,将来要嫁到大户人家去的,怎么能随便和外边的男人接触呢。当然了,像是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我们的姑娘可都是巴不得结识的呢!”

    许之城呛了一口茶水,猛咳不止。

    据帽儿的反馈,这两天来秦川的云来医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每天还是有那么多病人,秦川也总是耐心而辛劳地看过一个又一个,早出晚归,独来独往,生活过得一丝不苟,简直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据他的邻居说,秦川与每个人都相处和睦,偶尔还会帮帮邻里的忙,性情温和友善,是大家都认定的好人。

    在许之城的理念中,任何表面的“好”都不能代表内心可能的“阴暗”,他始终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一路闲逛到了云来医馆。

    与其他人一样,按照顺序坐在外边排队等待,不一会儿,排在前面的一对年轻夫妇站了进去,妇人走出几步,转身对自己的相公道:“你就在外边等我吧。”

    男人迟疑了一下,老实本分地点了点头,重又坐了下来。

    许之城见妇人走进里间,便似随意地向男人询问道:“你家夫人生病?”

    “夫人总是说她心口疼,都来看了几次了。”男人说,“也看不出什么毛病,说每次看过后会好上一阵子,但就是根治不了,今天我陪她来,打算问问如果看不好以后就不来花这个冤枉钱了。”

    许之城刚刚“哦”了一声,就听见门帘内传来秦川一声低吼:“你干什么!”

    男人闻声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内室,许之城没有半点犹豫也跟着冲了进去。

    方才瞧病的女子见到自己相公闯进来,立刻梨花带雨一般哭了起来。男人走进两步,脸色便变得铁青,自己夫人领口的两粒扣子已然被解了开来。男人恼羞成怒,不由分说挥拳打向秦川,秦川急忙躲避,肩膀上仍是挨了一下,不由趔趄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