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品:《宫案

    掌灯时分。赵贵妃的宫里却还是一点儿都不冷清,许多宫里的妃嫔仍然聚集在此处磕瓜子喝闲茶,就连平日里并不交好的,甚至是与皇贵妃走得近的也来到赵贵妃宫里凑近乎。

    “贵妃娘娘,此次您可扬眉吐气了,以后我们更要仰仗娘娘您呢。”一个婕妤巴巴儿地奉承道。

    “说什么呢。”赵贵妃佯装生气,嘴角的笑意却没有隐去,“皇贵妃虽然做了错事,但好歹她与我们也算是姐妹一场,如今落到这样难免让人唏嘘。”

    婕妤讨了个没趣,只好住了话头。另一名美人却重拾话题道:“我们是不是该恭祝贵妃娘娘即将荣登皇后之位?”

    不料赵贵妃却变了脸色:“一个个的都在瞎说什么呢!这事儿只有皇上能定,我们就别胡乱揣测了。”

    气氛尴尬了一阵,许久方有人私下问道:“咦,今天人这么全,怎么就没见贤妃和宁嫔?”

    “贤妃姐姐一向深居简出,这样的场合几乎都不参加,至于宁嫔,你没听说吗?今晚皇上去她宫里,她怎么可能过来?”一名妃嫔道。

    赵贵妃端着参茶的手顿了顿,良久又将茶放回到了桌上。一旁伺候的玲珑见状,便连忙以贵妃要歇息的理由将一众妃嫔打发了干净。

    直到见最后一个人离开宫门,赵贵妃方才问道:“刚才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玲珑怯怯道:“听闻不假。”又道,“皇上此回态度倒是奇怪,本以为皇贵妃那边出事后,皇上会来这边安慰娘娘,可却不成想竟不闻不问,还去了宁嫔那里。”

    赵贵妃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半晌才道:“算了,宁嫔也算是本宫的人,得皇上青睐日后将来生个一男半女……”

    “娘娘……”玲珑欲言又止,“倘若那宁嫔不听话,妄想想要踩着娘娘过去怎么办?”

    “她敢!”赵贵妃怒道,“她若是不照本宫的意思一意孤行,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路。”

    许之城沉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的姿势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皇贵妃已经被绳之以法,可是他却总觉得哪里存着缺陷。比如,那个躲在背后,行杀人灭口之事的人到底是谁,倘若他是皇贵妃的助手,为什么皇贵妃自始至终不肯将这个人供出?

    许之城冥思间,有侍卫来报,道是大牢中关押的惠妃的侍女怜儿突然疯了。许之城站起急问:“怎么回事?!”

    侍卫道:“大人上次提审过后,怜儿姑娘就与之前不大一样了。当晚她就没怎么说话,也不吃饭,第二天便开始喃喃自语,方才给她送饭时她突然把饭碗打翻,说是里边有毒,后来又说看见惠妃的鬼魂回来杀人什么的,哦对了,她还抓地上的虫子吃……”

    许之城的手掌捏紧又松开,片刻后道:“走!去看看去!”

    牢中的怜儿缩在角落里,头发散乱,瑟瑟发抖。

    许之城命人将牢门打开,怜儿听见声响,不由全身颤动了一下。许之城蹲下身,放缓声音道:“怜儿姑娘莫怕,我是许之城,本官近日来,是想告诉你如今案子已经破了,既然查明与你无关,今日本官便带你出去,让内官监重新安排你,你看如何?”

    怜儿抬头看向许之城,满眼张惶。令许之城意外的是,怜儿竟然拒绝走出牢房,不仅如此,还十分抗拒。

    “不不!我不出去!”怜儿爬向牢房的另一个角落,双臂拼命挥舞,“有鬼!我不出去!有鬼要杀人!求大人,不要带我出去!”

    许之城仔细观察着怜儿,她精神涣散,眼神恐惧,应是感到十分害怕,这种害怕不像是装出来的,怜儿定是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然而,方才明明已经告诉她案件的始作俑者已经伏法,怜儿为何还有这样的害怕?难道这世上真有鬼么?

    可是,鬼不是无处不在么?为何怜儿却宁可呆在牢里,莫非那鬼只在外面作祟?那么,它还是鬼么?还是比鬼更可怕的什么?

    见无法勉强怜儿,许之城转身向衙役命道:“给她换一个条件好一点儿的牢房,另外,以后送饭均由本官的随从帽儿负责,若有人来看她,必须随时向本官禀报。”

    衙役一一应了去。

    第98章

    一连数日连轴转,如今案件终于告一段落,娉婷顿时觉得困意袭来,不多久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夜时分,娉婷感觉浑身发冷,不由苏醒过来,抬眼一看,发现房门窗户不知何时竟开了开来,冷风呼呼吹进,让人不免打了一个寒噤。

    娉婷站起身准备去关窗,却惊见屋内柜上的小屉似乎被动过,娉婷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那里收着杀害芙蓉的簪子,倘若丢了非同小可。娉婷几步走了过去,将屉拉开看去,只见包着簪子的手帕已被打开,里面的簪子不翼而飞!

    娉婷急坏了,心料窃贼未及走远,便迅速追出房去。刚刚跑出几步,就听见前面拐角处传来一声惨叫声。

    娉婷暗叫不好,三两步冲了过去,只见拐角处倒伏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脖颈正汩汩地流着血,已然没了气息。

    娉婷又追出几步,可是哪里有什么人影。她急忙返回查看,只见倒地的太监身上只有一处伤口,便是脖颈处被人用利器戳穿,凶手一击毙命,力度极大,手法狠准,从伤口的大小和深度来看,应是簪子无疑。

    娉婷感到很惭愧,在许之城面前不敢抬头:“大人,若不是因为我疏忽,定不会让那凶手得逞。”

    “算了,事已发生,我们积极追查便是。”许之城望着不幸身亡的太监道,“他的身份查清了么?”

    “查清了,就是这附近的守夜太监,怕是巡夜到此的时候因为看见了凶手,所以被凶手杀害。”娉婷道。

    “凶手只拿走了簪子?”

    “是,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其他财物都没有损失。”

    许之城沉吟:“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取走这个物证呢?”

    “或许这个簪子对他很重要,是他的珍爱之物?”娉婷想了想道。

    “你会用你的珍爱之物杀人么?”许之城摇摇头,“也可能是因为那簪子会导致他身份败露,比如有人知道谁曾持有这支簪子。”

    “幸好我们将那簪子的花样画下来了,可以分发到各宫,让识得的人提供线索。”娉婷道。

    许之城点点头:“虽然不及拿着实物去询问,不过也可以试一试。”

    巡夜太监被簪子杀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宫里的传言以最快的速度长满了每个角落,关于惠妃冤魂杀人的说法甚嚣尘上,一时间阖宫上下人心惶惶。

    如今妃嫔均至赵贵妃处点卯请安,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这件事。

    “我怎么总觉得,这案子另有隐情,要不那惠妃怎会魂魄不安出来作祟呢?”一名妃嫔小声说。

    “如今我宫里上上下下一到晚上都不敢出门了,就害怕碰见什么奇怪的事。”

    “姐姐那儿还好了,有小厨房炖点儿什么也方便,不像我那儿,天气冷了晚上想多喝口热汤都没人敢去御膳房一趟。”

    “那簪子的花样你看到了么?上面的花我一直觉得奇怪的很,后来问了人说是很像彼岸花呢。”

    “彼岸花?那不是地狱之花?惠妃怎么会戴那么邪乎的东西?”

    “就是说啊,这事情可不简单,搞不好还会出什么事呢……”

    赵贵妃在上首坐着,越听越觉得不像话,不由开口道:“都别瞎猜了,哪里会有什么鬼魂,大家该吃吃该乐乐,跟平常一样就是了。”

    一名嫔妃撇撇嘴:“我们可不比贵妃娘娘,现在贵妃娘娘统领六宫,正是风光的时候,我们可就没那殊荣了。”

    另一名嫔妃笑道:“那是你我没本事,你看人家宁嫔就能把皇上迷得天天往她宫里跑。”

    “可别再说宁嫔了,听说皇上马上就要将她封妃了。”另一人插嘴道。

    赵贵妃脸色微变,一时间意兴阑珊。

    众人散去后,赵贵妃将刘公公唤到跟前:“可是真的?”

    刘公公低头回禀:“倒是有所耳闻,不过并未下旨,尚不能定论。”

    玲珑在旁安慰道:“如今皇上最看重娘娘和宁嫔那里,宁嫔封了妃,娘娘理六宫之事,成为皇后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刘公公谄媚道:“是啊,到时候我们都要改口唤一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了!”

    没有让人通传的皇帝正走到殿门口,刚巧就听到了这句话,脸色不由“唰”地挂了下来,片刻之后便一声不响地又掉头离去了。

    与上次一样,禁军统领卓越将巡夜太监的尸首给带了走,不过此回倒是同意了许之城一同参与调查。

    卓越虽然年轻,做起事来倒是不忙不乱,极有条理。

    “杀人者有武功功底,而且不浅,如果是新手,应该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完成杀人,取出簪子和逃遁这一系列动作而不被人发现。”卓越说。

    “是,卓统领可知宫内谁有这样的能耐?”许之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