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品:《宫案》 “你本名银玉,是湮王母妃的贴身宫女,对吧?”许之城问。
荆婆婆并不否认,点了点头。
“当年的事,你可否对本官详述一二?”许之城又问。
荆婆婆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当年的事?大人是要问奴婢的动机吗?奴婢不是说了吗,为了替娘娘和小公子报仇,所有的事小公子都不知情,都是奴婢做的。”
“当年你确认甜汤是皇后递给贵妃喝的?”许之城没有理会她的说辞,继续问道。
“是,我亲眼看到的,皇后和她的两个侍女进来的,她亲手从侍女手中递了甜汤过来的。”荆婆婆回忆时仍愤愤不平,“皇后的东西都递到眼前了,我家娘娘又胆小,不敢不喝,就喝了半碗,结果就出了事。”
“那剩下的半碗呢?”
“都怪奴婢,当时并未将喝剩的甜汤留下。”荆婆婆道,“事发后,先皇震怒,下令将皇后禁足,可没想到最后竟只是让她的两个侍女顶了罪,处死了事。”
“你认为皇后做此事的目的是什么?”
荆婆婆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先皇宠爱我家娘娘,更许诺小公子出生后就立他为太子,所以皇后才着急了。”
“本官了解的情况是,先皇后为人端严得体,竟会出此下策?”许之城问,“更何况从她手里出去的东西她难道不知道很难摘清干系?”
荆婆婆有些不快,解释道:“我家娘娘向来谨慎,怀孕的时候更是如此,所以旁人送来的东西是根本不吃的,若不是碍于皇后的面子,她决计不肯吃一口的,况且当时的情形是皇后一定要看着娘娘喝下几口,虽然皇后走后娘娘吐出来一些,但是大部分还是入了肚。”
许之城默了默,又道:“此事还是蹊跷得很,据说先皇后为人谦和,与人为善,居然会明目张胆地毒害嫔妃,这有点儿说不通。”
荆婆婆怒道:“说到底你就是想为先皇后开脱,你走!不要再想从我这里再问什么话!”
许之城安抚道:“婆婆莫恼,实不相瞒,是湮王委托本王查清当年真相的。”
荆婆婆意外地抬起头。
“既然要查清真相,那便要在一开始就不带入任何主观情绪,婆婆你说是么?本官向来不关心纷争,只关心真相。”
第127章
荆婆婆半信半疑地瞧着许之城,半晌道:“此前也听悦宁说起过大人是个耿直板正的人,可大人刚被提拔为大理寺少卿,前途一片光明,又怎会趟这淌浑水?”
许之城笑起来:“少卿也好,少丞也罢,不过一个称呼,并非本官在意之事。荆婆婆,本官再给你半日时间,若你愿意配合,便着人来喊本官。”
荆婆婆咬了咬唇,突然问道:“小公子他,身体可好?”
许之城摇摇头,叹道:“遭此一事,身体又差了很多。”
荆婆婆的眼中浸满忧伤:“既然小公子拜托了大人,想必他也想尽快得知全部真相,好吧……奴婢就将所知道的当年之事尽数告诉大人罢。”
二十多年前,先皇和先皇后原本的琴瑟和鸣被一个人给打破了,那便是湮王的生母郭洛,传说她进宫时的那一幕惊艳了所有的人,宫中上上下下俱都被她的美貌和才气所折服,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皇上。果然,没有多久,她便被封为了郭淑妃,从此盛宠不衰。
郭洛独宠专房的事情很快引起了后宫中许多人的不满,于是便有其他妃嫔到皇后那里挑拨是非,然而皇后一向是个忠厚大度的做派,从始至终并未对此有过任何表态。倒是当年的皇太后,现今的太皇太后听到这些传闻后不大坐得住,几次三番地去劝皇帝顾及皇后的面子,雨露均沾。然而皇帝当时对郭洛十分迷恋,所以也只是表面答应,实际却极为敷衍。皇太后居安思危,催着皇帝赶紧把皇后的嫡子立为太子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郭淑妃很快也怀上了胎,皇帝大喜之下居然大赦了当年所有的死囚,更有从郭淑妃宫中传出的消息称,道是皇帝私下许诺,倘若郭淑妃生下的是儿子,那便会废了当今太子,重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此消息自然跟长了脚一般快速传到了皇后宫中,有板有眼的说法使皇后当晚彻夜未眠,更是抱着年幼的太子哭了整晚。而自那以后,郭淑妃又常常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到皇后宫中请安,即便偶尔遇见也对皇后颇为不敬,于是众嫔妃更是为着皇后不平,七嘴八舌说了许多郭淑妃的不是。皇后表面上虽不说什么,脸色倒是越来越不好看。
郭淑妃怀孕期间十分谨慎,不仅自己很少出门,也很少见客,虽有各宫送来的礼物,她也都是一并锁进小库房中,从不接触。至于吃食,更是只吃自己宫里小厨房煮的或皇帝亲自赏赐的,对于其他人的东西则全然不碰。
在郭淑妃还有一个月生产时,皇后又来看望她,此番皇后带了甜汤来,分盛了两碗,自己则坐在郭淑妃对面与她一同饮用。郭淑妃尽管心中十分不愿,却也不好直接拂逆,只得将就着喝了半碗,喝完后便借口疲累打发走了皇后。皇后后脚刚迈出宫去,郭淑妃便抠着喉咙吐掉了一些甜汤,随后又吃了些皇帝赏赐的金丝蜜枣,方才心情忐忑地上床休息。谁知睡了没有一个时辰郭淑妃便喊肚子痛,宫女们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喊来太医诊治,太医诊出郭淑妃是中毒,且由于怀着胎儿,不敢下猛药,只得用舒缓的药吊着。郭淑妃受此刺激,很快早产下一个小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湮王后便一命呜呼了。
“荆婆婆,你刚才说那碗甜汤皇后也喝了?”许之城问。
“正是。”荆婆婆点头,“听太医说,那种毒寻常人喝了虽然也会伤身,但是尚可调理,可是孕妇喝了,则十分凶险,很可能就一尸两命。奴婢真想不到皇后为了害我家娘娘,竟下手如此狠毒!”
“那么当时相关人等呢?”
“皇后的两个侍女很快被处死了,至于其他的人……”荆婆婆想了想,“现场除了娘娘和奴婢我,也就是皇后和她的两个侍女了。”
许之城沉吟了一下又问:“御膳房当年有个叫做垂珠的宫女你可有印象?”
“垂珠?”荆婆婆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个低阶宫女,平日里不怎么和人说话。她怎么了?”
“她死了。”许之城道,“就在昨夜,被人杀死了。”
荆婆婆愕然:“大人是怀疑她与当年之事有关?”
许之城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只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她当时怎么出宫的婆婆可知道?”
荆婆婆摇摇头:“并不清楚,她当时的年龄也到了可以出宫的时候,虽然可能提前了一点儿,但这种事不算少见,并不奇怪。对了,大人若是想打听她的事,奴婢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就是现在御膳房的掌事袁公公,二十年前他还是御膳房的小杂役,听说与垂珠关系不错。”
得到此线索后,许之城立刻动身往宫里赶去,刚进宫门便遇见了汪公公,汪公公喜道:“许大人,恭喜恭喜啊,年纪轻轻就做了大理寺少卿,定然是前途无量啊!”
许之城客气行礼道:“多谢公公吉言,公公这是要出宫?”
“出门办点儿事,大人呢?莫非宫里又有什么案子?”汪公公看着行色匆匆的许之城问道。
“哦,还是湮王的那件案子,尚需有些杂事收尾。”许之城道,“对了公公,虽来过几趟宫里,却不知御膳房是往哪个方向走,还请公公指点一下。”
汪公公笑眯眯地用手一指:“许大人客气了,从这条路往西一直走就看见了。”
许之城道谢后便匆匆去了,汪公公若有所思了片刻后便向宫外走去,不一会儿,一名小太监从宫门处转了回来,也向西边疾步而去。
御膳房掌事太监叫做袁玉贵,快四十岁的年纪,因为长得白胖倒不大显岁数。袁玉贵认得许之城,也知道他现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自然不敢怠慢,一边寒暄一边将许之城迎了进去。
“不知许大人来奴才这里是所为何事啊?”袁公公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许之城抿了一口赞道:“公公这里的茶水甚好,比大理寺的可是要好多了。”
袁公公干笑两声:“大人您真会开玩笑,这是奴才家乡的茶……”
“公公家乡是何处啊?听口音像是福建一带的。”
“啊,大人好耳力,奴才正是那里的。”袁公公有些迷糊,他相信许之城来此绝不会是来唠家常的。
“听说当年御膳房有位叫做垂珠的宫女也是福建人士?”
袁公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许之城的来意,不由变了脸色。
“好像是……是从福建来的,不过奴才对她……”
“对她很熟悉是吧?”许之城打断他,“她长你几岁,对你很是照顾,所以在当时你们俩最为要好。”
袁公公不自然道:“咳咳……是……是这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