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品:《云知道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不挨处分,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是这样的,老师们现在要去接另一位师兄了,没法作陪。你云师兄已经有好多年没回过母校了,趁典礼现在还没开始,你给师兄当当导游,带师兄去学校新修的南湖逛逛?”

    宋浣溪面露犹豫,这还不如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呢。

    云霁几不可闻地冷笑了声,“不……”

    天大地大,毕业证最大,她答:“好。”

    几乎是同时。

    宋浣溪咬咬唇。一时间进退两难,心说这领导真没眼力见,没看出人家不待见她吗。

    是啊。

    不待见她。

    在很久以前,不就是这样。每次都是她屁颠屁颠地缠着他,无视他眼中偶尔流露的冷漠,和不加掩饰的客套疏离。

    旧事重演。

    一瞬间,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到了那年夏天。她飘在回忆上空,看着女孩不知羞地缠在男人身边叽叽喳喳。竟也觉得美好。

    都说,忘记一个人,会先忘记他的坏。但她那时其实从不觉得,那有什么坏。

    她想要伸手触碰,转瞬,却又成空。

    他不坏。只是,不喜欢她。

    这没什么错。她告诉自己。

    “麻烦了。”她听见他不冷不热地说。

    她猛地抬眼,却只望见他离开的背影。

    在那领导和蔼的笑容下,宋浣溪很有礼貌地向他们道别,而后,飞快地追上他。但也没和他并排走,只是悄悄跟在他身后大概一步的距离。

    带着点说不出的情绪,云霁的步伐很快,没有任何等她的意思。

    西广场足有六个进出口,他们此时走的是与来时完全相反的出口。

    宋浣溪几乎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只有这时,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抬头去望他的背影。

    一如这些年,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仰望着他。

    他的背影挺拔,却又带着莫名的寂寥。

    宋浣溪觉得自己疯了,竟不合时宜地感到一丝难过。同情他万众瞩目的孤独,心疼他坎坎漫漫的来路。分明他早已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在很久很久以前。

    出了广场,云霁忽地驻足,她一时不备,就这样直愣愣地撞上他的背。

    他回首,她捂着鼻子,一副不解的样子。

    “是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听到他这没好气的口吻,宋浣溪心想,终于来了。

    兴师问罪来了。

    那年太过年少,连离别都太匆忙。

    明明是他先不要的她,可这些年,她总觉得,还欠他什么。

    或许是,那一年,他不愿听的解释。

    第69章 恨比爱长久

    宋浣溪乖乖地走到他侧前方。

    云霁在她身后, 除却她立着呆毛的发顶,还能瞧见她正冥思苦想的侧颜。

    她的表情犹犹豫豫,嘴唇张了又张, 还偷偷回头瞄过他两眼, 被他当场抓包后, 马上做贼心虚地撇开眼。

    时间的错落, 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年,无需他任何话语, 她早就屁颠屁颠地凑到他身边,仰着俏皮的小脸, 笑意盈盈地看他。嘴也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没了, 想到什么说什么一样,全是直率。

    “你有话要说?”

    他的语气不大耐烦,好像她再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地烦他, 他就跟她没完一样。宋浣溪回头看他,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有些纳闷地想, 难道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没话说?”

    他又问, 语气更不耐烦了。眉头也微微蹙着, 对这回答很不满意似的。

    宋浣溪感到奇怪, 他这到底要她说,还是不要她说。

    她这次点了点头,赶在他露出更加不满的表情前, 收回目光, 眼神直视前方。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 但她这次清楚地感觉到了背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属于他目光的压迫。

    宋浣溪清了清嗓子,善解人意地说:“是有些话想和你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听的话, 就算……”

    他冷冷打断,“想说就快点。”

    她说的是你想听,而他回的是你想说。

    她有些紧张,所以没注意到这极其细微的差别。

    宋浣溪有种自己要是真啰哩巴嗦一大段,从想躺在他微信列表当僵尸号,讲到担心他半途而废,所以又想和他做朋友鼓励他,再到发现不知何时怦然心动,但谎撒得太早,早已没有弥补的余地。总之,她真的不是故意……

    要真说那么多,他不会听了几个字,又要冷脸叫她闭嘴吧。

    想想,还怪尴尬的。

    宋浣溪硬着头皮说:“就是当年的事吧,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那时候我年少无知……”

    才说了句开场白,男人抬了抬腿,站到她身旁,那俯视的眼神嘲讽极了,“年少无知?你就准备这么轻飘飘地带过?”

    “没有轻飘飘啊。”她站定,抬眼望他,委屈又认真地说:“我当年千里迢迢从海晏跑到河清去找你,等了一整个晚上,可是你说……”

    每次想到这里,鼻头便有些泛酸了。

    “可是你说,你不想听,你说我不是要解释,我是要骗人。”

    很奇怪。即使这么多年以来,她极力避免想起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可回忆的门一旦打开,她便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有多深刻。

    深刻到,时隔多年,她还记得他毫不留情的每个字眼。记得他决绝的模样。

    他们对视着,对峙着。

    一如当年。

    她率先错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往事历历在目。

    她轻声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肯定早忘了吧。”

    “那时候,云卷被老师请家长,我阴差阳错给你指错路。后来认出是你,我非常非常开心。甚至一下子就不讨厌云卷了。”

    他其实记得,蹦蹦跳跳朝他挥手的小蝴蝶。即使是萍水相逢的普通人,也很难不将她记住。

    “我找高振国要了你的微信,怕被你发现是我,所以忍了好多天才加你。”

    “我那时候,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好友列表。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能够这样就很满足了。”

    “我承认,一开始,为了接近你,我就撒了谎。后来我仔细想想,才发觉,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的个人特征太过明显,欢腾而又灿烂,全然不同于他人生的底色。

    他不是没怀疑过她的身份,疑心她是小溪流,疑心他的联系方式是她从他的哪个微博好友要来的,或是在他直播时看到的。

    他纵容了她的接近。

    而这在她的口中,全都归结为错误。

    “为了不露出马脚,我编造了和我本人毫不相关的人设。所以,你不能接受……”她的声音涩涩的,“我其实也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云霁忍不住反问。

    是理解他真心错付,一次两次三次目睹她和别的男人亲密?

    还是理解他漂洋过海去看她,却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真相?

    宋浣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嘲讽,看到了不甘,可唯独没有看到留恋。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硬生生地揭开那道这么多年来始终让她隐隐作痛的伤疤。可他竟,还要让她残忍地作答。

    她不想再说下去,却逼着自己说下去,逼着自己直视他。

    她必须不停告诉自己,这是给年少错误的一个结尾,也是给那年泪如雨下的少女一个交代,才能把话说完整。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说自话。

    “后来我在海晏大学见到你,这才知道,你已经要走上与我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猜想,是你的粉丝太少,激励不足,鼓励不够。就想着,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以云溪的身份。我想鼓励你,以朋友的身份。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冷笑的冲动,“这么说,我不但不该生气,还应该感谢你的恩惠和施舍?”

    宋浣溪拧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只是我起初的想法。后来,我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你,这一点,是真真切切没有掺杂任何虚情假意的。”

    “至少在那时候,无论宋浣溪还是云溪,都非常非常喜欢你。宋浣溪向你表白,你拒绝了。云溪不敢以宋浣溪的身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西广场外传来女生的高呼声,“云霁!”

    很快,有人跟着喊起来,“云霁,云霁!”

    她随之看去,说话间的工夫,两人早已快到西广场的出口。外面乌压压的全是攒动的人头,比她来时,还要多上几倍。

    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兴奋的光,男女皆有,学生居多,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个小孩。

    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显然早已对人群的簇拥和缭绕的惊呼,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