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作品:《云知道

    当晚,网上涌现了许许多多的帖子。

    有人说张青松爱子心切,张思林至善至孝,而云霁仗势欺人,高下立见。

    也有人在做阅读理解,说云霁已经明示得一清二楚了,张青松的歌是偷来的。所以这些年张青松不是江郎才尽,而是偷无可偷。

    至于是从哪偷来的,一时间众说纷纭,真真假假,难以辨明。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腿脚不太利落的人儿顺着人潮悄然离开现场。

    不多时。

    瞧见熟悉的来电,宋浣溪犹豫了片刻。

    周围是拥挤的人潮,每个人的嘴里都在不知疲倦地谈论着今夜的状况。

    宋浣溪被裹挟着,挤了很久很久,久到身边没有能让他听出她方位的声音,才点击了回拨。

    她躲在人烟稀少的小巷的便利店门口躲雨,踢着脚底的小石头,偶尔也抬头看丝丝雨幕。

    “喂?”

    “你在哪?”他单刀直入地问。

    “我……”刚想说“我在家”,那声低落的“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再度飘现在她的耳畔,谎话再没法信手拈来地说出口了。

    “你在河清。”他的语气肯定。

    “我想见你。”他说。

    比起曾经朦胧的、迷雾中的她,至少他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他的喜欢,不是作假。

    所以,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他对自己说。

    可她有一点似乎没有明白。

    他从来不是怕她有秘密,她该有自己的空间。他只是怕,怕他心爱的女孩受了委屈,偷偷抹泪,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

    他没出息地将自己哄好,此刻担心的是,没法哄好她。

    宋浣溪最终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他派来的车没多久便到了。

    她比他要先到家。

    坐在沙发上,她正思考着待会儿要和他说些什么,俞明雅的电话便急匆匆地打了进来。

    “不好了,溪溪,你奶奶快不行了。”

    第103章 旧机票

    一瞬间, 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成线,忽然回国的父母、怕过了病气没有带回家的小孩、长期无人接听的电话……

    雷电忽地一闪,打在飘摇的窗帘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越演越烈。

    宋浣溪倏地起身, 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拉开大门的瞬间, 串联成线的雨丝和匆匆赶至的男人同时飘入她的眼底。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 “出什么事了?”

    她自己都未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颤。

    声音也是颤的, “云霁,我要回海晏, 我奶奶……”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说也说不出口。

    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多雨之际,多事之秋,此时显然不是出行的好时机。

    他们冒着雨夜一路南下。

    宋浣溪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 云霁不久前往返过一趟,对路况还算熟悉。

    她坐在副驾上, 心神难宁。反倒是他不断地安抚她。在她的身边, 他总是不像云霁, 不像那个沉默寡言的、高高在上的云霁。

    “云霁。”她忽然说:“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和他在一起吗。

    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紧绷了一霎, 很快又松开,他眼也没移,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眼前的路况并不好,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许是财政紧张, 连路灯也没舍得开。幽幽的车灯打在雨夜里,他们在无人的破道上疾驰。

    宋浣溪转眼看向他,“我后悔那天没有坚持陪你一起去河清。”

    那根指节又绷紧了。

    “那晚的雨下得比今晚还要大吧。”她说:“其实我后来也没有睡着, 我担心了你一夜。担心你的前程,你的安全……我们的未来。”

    顿了顿,她没头没尾地说:“你知道吗?江江很想来福。”

    云霁孤身前往河清那天,带走了来福。

    “那你呢?”他涩然地问:“有想我吗?”

    他该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又为什么轻描淡写地将矛盾带过。

    可等他说出口,却变成低低的一句,“我很想你。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其实严格来说,还谈不上吵架。

    只是一些积年累月的创口,在某个关口,不经意被刺痛。

    他想,他该给她些时间。

    他们是次日上午到达宋浣溪老家的,比导航上的时间,要快了好几个小时。

    云霁把车停在宋浣溪奶奶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小区外边。

    她跑得快,来不及同他多说一句。

    一切已成定局,就算她昨晚在海晏,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奶奶生命最后的时日,竟无人同她知会一句。

    她甚至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奶奶年事已高,算是喜丧。且也拖了些时日,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除了宋浣溪。

    亲戚们进进出出,素来爱占便宜的小姑姑和宋平远有说有笑,说她女儿准备去英国留学,到时候可能要住你们家。宋平远一口应允,说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宋浣溪忽然觉得可笑。

    两人坐着聊天,忽然见面前杵了个人。

    宋平远抬头,拧眉。

    别的不说,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儿红着眼瞪人的模样,怪瘆人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收到消息回国,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宋平远瞥她一眼,“告诉你做什么?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后头的亲戚见父女起了争执,连忙上来劝说,“溪溪啊,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你奶奶不让告诉你。”

    亲戚说:“你奶奶这两年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总以为你还在上初中呢。”

    亲戚学得惟妙惟肖。

    “她说她身体不行了,谁也别告诉溪溪,溪溪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又笑眯眯地说啊,溪溪这么努力,肯定能和去年一样,再考第一呢。等溪溪爸爸妈妈从国外回来,肯定很高兴……”

    宋浣溪闭上眼,却仿佛打开了水阀的开关。

    绷了一夜的泪汹涌而出,然后再也控制不住。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几天,她几乎没合眼。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城的街上,忽然发现,这座她曾茁壮成长的城市,再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身后的车忽然嘀了两声。

    宋浣溪回头,撞见帽檐下担忧的眼。

    她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说:“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云霁当然没走。

    往常都是被狗仔尾随的人,竟也学起了这招数,她进小区,他就在小区外边的车上等她。她出来,他要么开着车,要么也跟着走,就这样不近不远地守着她。

    宋浣溪年岁还小,第一次经历这样深刻的生死离别,巨大的悲伤和空洞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感慨。

    “云霁。”

    她想想就有点想哭,“等你以后老了,死掉了,我会很难过的。”

    云霁把车停在路边,特别郑重地和她说:“那等你死掉了,我再死。”

    闻言,她瞪他一眼,“你怎么能咒我呢?你比我大这么多岁,要死也是你先死呀。”

    他失笑,“好好好,那我先死。”

    她又急眼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

    说着说着,忽然哭了。

    云霁小心地为她擦泪,他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背后更深的缘由。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阵痛,用一生也无法忘怀。而他目前能做的,只有转移她的注意。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开玩笑地说:“那我努力多活几年。”

    她呜呜咽咽,“云霁,你怎么这么好呀?”又神志不清地说:“现在结婚只要身份证了,不然我们去领证吧。”

    就算要户口本也行,她一个人一个户口本,户口本由她自己保管。

    “不行。”

    她瞪圆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地锤他,“你居然拒绝我,我人生中第一次求婚,居然被拒绝了呜呜呜,我本来就很难过了……”

    眼见要来一场盛大的道德绑架。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而且,我们哪用得着偷偷摸摸地领证。”

    “可不就要偷偷摸摸嘛。”她嘀咕。

    引来他的侧目,又心虚地改口,“咳咳,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没等她忽悠完,他简单直接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

    一说到这里,她就卡了壳,顾不上难过了,眼睛滴溜滴溜地乱转。一看就是在想着怎么敷衍他。

    “快了快了。”她摇摇他的手,第不知道多少次跟他保证,“这不是长幼有序嘛?等我哥结婚了,就轮到我们了。”

    然后跟个传销头目一样,说得天花乱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