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檀深雪散

    然而,衣袂飘动间,其下每一寸细腻的肌理,都蛰伏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檀深面上波澜不惊,转向王小木:“去确认一下,早餐机器什么时候能修好。”

    王小木身体绷紧了一瞬,脸上迅速浮现出那种檀深所熟悉的、混合着畏惧的恭敬:“是的,我这就去。”

    很快,早餐机就离奇地自我修复好了。

    檀深吃到了他需要的早餐。

    午后,王小木再次出现时,神色里带着一种过度发酵的谄媚。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恭喜,伯爵宣召,请您今晚前去陪伴。”

    檀深微微一震:今晚……就是今晚了吗?

    第3章 初次宣召

    热腾腾的晚餐被奉上,甚至比前几天的还要精美。

    王小木态度很好,比前几天还好。

    若说前几日,他像个面无表情、只负责投喂笼中犬的饲养员,那今日他的神情则生动得多。想来是忽然发觉,那只笼中犬竟能自己开门而出,还会咬人。

    檀深也不防备他们会在食物里动手脚。

    一来,他这具经过高度改造的身体几乎百毒不侵,能对他起效的药剂,远非王小木之流所能触及;二来,他也确信这些人没有那个胆量。

    他们敢对自己怠慢,但绝不敢伤害。

    没有一个奴隶敢伤害主人的狗。

    檀深撩起眼皮,忽然问道:“王二呢?”

    ——王二,正是之前被他折断手臂的那个男仆。

    提起这个名字,王小木动作一滞,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垂首应道:“他侍奉不周,已不适合留在您身边。新的男仆很快就会到岗,必定更加细心周到。”

    檀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扭伤了王二的手臂,王二必然要去求医。而一旦踏进医务室,他被檀深教训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负责人一定会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结果也能给予檀深一点启示。

    如果王二得到妥善治疗,安然回到岗位,说明上层对檀深并不重视。

    但现在王二消失了……

    檀深抬眼,看向面前姿态愈发恭敬的王小木,心下了然。

    檀深耳边再次响起哥哥临行前的叮嘱:“从今往后,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直到此刻,他才渐渐领悟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不仅仅是要摆正心态,接受自己不再是贵族少爷,已经从云端跌落,沦为贱籍。

    更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不幸的境遇中,抓住每一丝可能的优势,将命运的镣铐化作手中的武器。

    晚饭后,檀深正望着茶汤出神,王小木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差不多该去沐浴了。”

    “沐浴?”檀深指尖微颤,盏中茶汤随之漾开细碎涟漪。

    王小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二少爷难道忘了,伯爵大人今晚需要您的陪伴?”

    檀深心头骤然一紧。

    就在几天前,他还暗自思忖着自己可否像一件永不拆封的藏品,在角落里静静蒙尘。

    他无声地收拢指尖:果然,还是要被拆封了吧。

    檀深沐浴后,换上了一套丝质衣物。珍珠白的衬衫配以垂感极佳的黑色长裤,这搭配让他微微一怔,就像这套衣服在哪里见过。

    未及深思,男仆已恭敬地为他穿戴整齐。

    他抬眼望向镜中,那一身熟悉的剪裁与风格,仿佛将他带回了仍是贵族公子的往日。

    他被引入一辆圆润的无人驾驶玻璃座舱,球体悄无声息地启动,载着他滑向庄园主楼。

    沈管家已在门前静候,见他下车,便躬身引他走向主卧。

    其实无需任何人指引,通往那间卧室的每一条回廊、每一处转角,他都再熟悉不过。

    他依旧垂首敛目,默然跟随在沈管家身后,直至那扇熟悉的门前。

    沈管家为他推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请进。”

    檀深深吸一口气,举步踏入。

    身后,房门静静合拢。

    他没有抬头,只是站着,看着地上地毯的花纹,心中讶异:居然连地毯都不换吗?这么看来,这位新伯爵的确不太讲究。

    他开始猜测这个新伯爵的形象:或许是个不修边幅的粗犷之人。至于容貌……他强迫自己不去回避这个即将面对的现实。

    无论对方是何等样貌,他都注定要成为对方的宠物。

    想到这里,他索性在想象中描绘起最恐怖、最恶心的形象,并告诉自己:若连这般牛头猪脸大蛤蟆都能坦然接受,那么现实中的伯爵无论什么样,都算得上意外之喜,天降猛男。

    “这地毯有什么好看的?”一道声音在檀深前面响起。

    檀深浑身一颤:这声音……有点儿熟悉。

    他猝然抬头,直直撞进一双幽紫色的眼眸里。震惊之下,他脱口而出:“薛散……?!”

    薛散朝他笑笑:“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檀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薛散……就是新伯爵?

    他的震惊似乎取悦了眼前这位年轻的新伯爵。

    薛散笑了两声:“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檀深眸光微动,欲言又止。

    “尽管问。”薛散语气慵懒。

    檀深却不太相信上位者的“尽管”,他立即挑了一个合时宜而且不太冒犯的问题:“您的真名就是薛散吗?”

    薛散颔首,唇边笑意未减:“是的。”

    檀深垂下眼眸,用最标准的礼仪回应:“认识您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

    这句刻意客套的问候,却引得薛散笑意加深。

    他朝檀深招了招手:“过来。”

    檀深深吸一口气,依言走到他面前。

    薛散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徐徐扫过他的全身,在这个情景里,这眼神就很像是在确认一件拍品的完好程度。

    这是檀深有生以来,被这样审视。

    他理所当然地感到不堪,但他也理所当然地掩饰住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

    很快,薛散收回注视的目光,微微摇头。

    檀深从他眼中察觉到了不满意,心中一紧。

    方才他还因那审视的目光感到被冒犯,此刻却因对方的失望而不安。意识到这一点,他实在为自己感到悲哀。

    但这也不是感伤的时候了,他直直看向薛散,看向那双幽紫色的眸子,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而薛散很快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开。

    檀深心中打鼓,正想说点什么。

    却见薛散打开抽屉,取出一副金丝眼镜,走到檀深面前,伸手为檀深戴上。

    自从被下狱以来,檀深就没有戴过眼镜了。曾几何时,不戴眼镜便如衣不蔽体般令他不安。而今,鼻梁上重新加上的重量,反而叫他恍惚了一瞬。

    看着戴上眼镜的檀深,薛散微微点头:“这就对了。”

    檀深下意识望向一旁的穿衣镜——镜中的自己身着珍珠白丝缎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仿佛就回到改变命运的那一个夜宴里。

    檀深默默明白:原来,他是想复刻那一晚见到的我吗?

    薛散随意摆了摆手:“别站着了,坐。”

    檀深坐下,却局促起来,他不理解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也不敢……或者不愿,去看薛散那双紫色的眼睛。

    他只能茫然地望向虚空,视线越过桌上冰镇着的红酒瓶与空置的酒杯,飘向巨大的落地窗外,看着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庭院风景。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许久,直到薛散揉了揉眉心,仿佛很疲惫。

    檀深这才把视线放到薛散脸上,他立即意识到,薛散的神色不是疲惫,而是无聊。

    四目相对的瞬间,薛散勾起一抹笑:“你可真是不懂得怎么样好好陪伴他人,对吗?”

    这句话如同细针,刺得檀深浑身一颤。尊严像是被火燎过,从耳廓开始发烫。

    但下一刻,长兄临别的嘱托如冰水般浇下:“时刻牢记你的身份。”

    他的身份。

    是宠物,早已不是那个可以拥有尊严的二少爷。

    他只是垂下头:“对不起,我尚未接受相关训练。”

    说起来,宠物一般都要接受培训才能上岗,学习如何讨好主人的技能。他也很奇怪,自己一直没有接受这样的培训。

    或许因为这个伯爵出身不高,没有相关的经验吗?但即便如此,管家也该提醒过。

    这么说来,只能有一个解释,伯爵不希望宠物被训。

    确实存在这样的主人,他们不喜欢被训过的宠物。

    檀深微微抬眸,试探着说:“如果安排上了这样的课程,我一定会用心学习,不敢有丝毫倦怠。”

    “那些就别提了。”薛散散漫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空酒杯上,“只是,看着酒杯空了这么久,也想不到该倒上一杯。看来,连最普通的社交礼仪,你也不太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