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檀深雪散》 治安官涌起一阵心虚,低声道:“没有证据……就什么也做不了。”
“我明白了。”薛散好像仍然盯着治安官的脸,但眼神却仿佛落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证据,就是没有犯罪。”
年轻的治安官失魂落魄地回到车内。
老治安官瞥了他一眼,随手点燃香烟:“走吧,别琢磨了。这行干久了,你就习惯了。”
车子缓缓发动。
年轻的治安官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少年单薄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那栋被暗影吞噬的屋子,像是被蛛网拖住的幼虫。
薛散只是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就被一股蛮力猛地拽了进去。
门在薛散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舅舅一把将他掼在地上“小杂种!刚才跟治安官嚼什么舌根了?”
薛散艰难地喘着气,沉默地别过脸。
舅舅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撞:“说!”
额角渗出的血模糊了视线,薛散透过猩红的雾气望着那张扭曲的脸,气若游丝:“下……下雨了。”
“什么?”舅舅一时愣住。
薛散颤抖地抬起手,指向窗外:“雨……窗户没关……会淋湿肉干……”
这句话比什么求饶都来得有效。
舅舅果然松开了手,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小兔崽子!老老实实干活少不了你饭吃!我留着你就是大发慈悲,听见没有?”
他转身匆匆走向窗边。
薛散悄无声息地爬起来,缓缓伸出手——
第26章 让他死
方才被舅舅踢翻的水桶歪倒在脚边,污水淌了一地。
舅舅毫不在意地一脚踩进积水。
下一秒,电流猛地窜上全身。
“啊——”他惨叫一声,剧烈抽搐着倒地。
他瞪大双眼,只见一条电线不知何时脱落,不偏不倚地浸在水洼里。
脱落的线头在污水中滋滋作响,爆出狰狞的火花。
薛散盘膝坐起来,额头还沾着血迹。
但他的眼睛却很平淡:“本来该以牙还牙。”
舅舅浑身抽搐。
“但我实在厌倦擦地板了。”薛散低头看着自己发皱的双手,“血迹太难清理了。”
因为唯一的监护人不幸意外触电身亡,薛散被送进了孤儿院。
踏进办公室的瞬间,他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精美玩具堆积如山:机械城堡、水晶球、投影玩偶,毛绒怪兽……
院长对薛散眼中的惊讶毫不意外,温和地解释道:“你来得正巧,这些是从帝国贵族小学义卖会捐赠的玩具。虽然是贵族孩子们的旧玩具,但大多还和新的一样。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
薛散却带着一种小孩罕见的谨慎。他几乎立即意识到,作为新来的孩子,若是选了最贵重的礼物,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立即扫视所有礼品,寻找最不值钱的一个。
他仔细环顾这些琳琅满目的玩具,确实件件崭新如初。
这也很正常,贵族子弟大概宁愿把东西扔了,也不肯让自己真正爱用的物件落到低贱的贫民手里。
所谓的慈善义卖,恐怕只是走个过场,随便采购些东西扔下来应付了事。
这时,角落里一只半人高的玩具熊引起他的注意。它虽然体型庞大,却格外朴素,既不会发光也不会动,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薛散指向那只玩具熊:“院长……我喜欢这个,可以吗?”他刻意让声音带着不安的颤抖,像个最胆怯卑微的孩子。
院长满眼怜爱地看着他:“当然可以啦。”
她将玩具熊递到他手中。
薛散抱住这个玩具熊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既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洗涤剂。天生嗅觉敏感的他对于气味非常挑剔,大多数时候都讨厌明显的气味。
但奇怪的是,这个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喜欢。
从那天起,他便抱着这只玩具熊入睡,直到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天。
薛散在朦胧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孩子,依旧抱着那只散发淡香的玩具熊入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人体的暖意,像一床柔软的棉被将他轻轻包裹。
他睁开双眼,在朦胧晨光中望见檀深的轮廓。
檀深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珠漆黑如墨,就像玩具熊那双被颜料染黑的玻璃眼珠,却又清澈透亮,仿佛能将所有的光影都倒映其中。
檀深在朦胧的晨光中醒来,第一眼便看见薛散近在咫尺的侧脸。
微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镀上浅金,难得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不由得失神了片刻。
直到薛散支起身,带着初醒的慵懒道了声早安,他才蓦地回神:“早安,伯爵大人……”
“嗯。”薛散顺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去洗漱吧,今天是狩猎宴最后一天。你可以到草坪上自由活动,说不定能遇见你哥哥。”
晨光下,露珠在草叶间闪着细碎的光点。
精心修剪的园艺花坛簇拥着中央的白色凉亭,几条碎石小径蜿蜒穿过整片草坪,通向远处的林场。
林场那儿是贵族们欢聚的空间,而这片草坪则是宠物们的活动地点。
阳光掠过精心打理的鬈发和昂贵衣料,空气里飘着香水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在这片衣香鬓影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檀渊。
毕竟,一个身高一米八的男子身着女装,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他穿着一条白色格纹连衣裙,双耳佩戴钻石耳环,切割精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中撑着一柄白色蕾丝阳伞,投下的阴影轻柔地笼罩着他与檀深的脸庞。
檀深低声说:“你在公爵身边,有没有听闻裴奉昨夜身亡的消息?”
檀渊转过头看他:“当然。”
“公爵有派人查案吗?”檀深问道,“毕竟,这是公爵主持的宴会,却发生了这样的不幸……”
“为什么这么关心?”檀渊突然严肃地盯着他,“这事跟你有关系?”
在哥哥的注视下,檀深顿了顿,平静地回答:“我昨晚一直和伯爵在一起。”
“倒是巧了。”檀渊轻笑,“策景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你家伯爵负责调查,嫌疑人雨旸已经被控制住了。不过你家伯爵认为他可能有精神问题,正在安排做精神鉴定。”
檀深心头一动:“如果鉴定结果确实……雨旸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按理说是这样。”檀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似乎很期待这样的结果。”
檀深抿了抿唇:“我总觉得他罪不至死。”
“即便他要杀你?”檀渊瞥他一眼,“你倒是仁慈。”
“我并不觉得他真的要杀我。”檀深顿了顿,“不过,你和弟弟都说得对,我的确是‘泥菩萨过江’,这个时候还想大发慈悲,非常愚蠢,而且也有些太……”他想起了雨旸对自己的评价,“……高高在上。”
檀渊上下扫视檀深,嘴角勾了勾:“‘仁慈’这个词语,本来就是用在上位者身上的。所以,你说自己‘高高在上’,倒也没有说错。”
檀深瞧着檀渊这冷冰冰的微笑,问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不,不是。”檀渊轻轻摇头,“我只是在想,若这就是你眼下最大的烦恼,那说明你过得其实不坏。”
“这话听着倒更像讽刺了。”檀深淡笑,“不过我当然明白,你没那个意思。”
檀渊也笑了:“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刻薄。”
或许是相似的生长环境使然,兄弟二人的笑容竟有几分神似。
唇角只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仿佛愉悦也需恪守某种准则,在情绪流露之前便先行克制。
远处传来清脆的铃声,看来林场的宴会即将结束,宠物们该回到各自的主人身边了。
檀深顿了顿,望向檀渊:“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总会再见的,多保重。”檀渊利落地收起阳伞,阳光瞬间倾泻在他耳垂的钻石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檀深不得不移开视线。
他听见檀渊轻声说:“如果能一个人出门,就去酸梨街58号看看。”
檀深不解地看向檀渊。
檀渊却已经转身走出两步。
这时候,马蹄嘀嗒,策景公爵策马而来。
还没等檀深反应过来,站在旁边的檀渊已经被一把扯到马背上。
檀深愣在原地,只听策景爽朗大笑,如同山匪抢亲般将檀渊掳上马,绝尘而去。
檀深望着跌落在地的阳伞,俯身将它拾起。
这时,马蹄声再次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侧身让开,抬眼便看见了薛散。
逆光中,薛散的身影被晨晖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紫眸在背光处显得格外深邃,仿佛盛着未散尽的晨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