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联姻的漂亮老婆

    于诚看出来了,劝道:“小少爷去见见吧,等你吃完饭回来梁董也就醒了。”

    梁桉盯着病房看了一阵,转过头问于诚:“于伯,爷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于诚抿了抿嘴唇,说:“只是小问题,常规检查而已。”

    梁桉紧盯他:“你别骗我,我不傻,小问题需要一直住在医院,要吃那么多药,大伯和姑姑用得着每天都来?”

    又用得着告诉他让他从国外赶回来?

    何况还有公司股东和那个姓廖的律师,打梁桉记事,廖律师就为梁启仁服务了。

    于诚叹气,低声道:“小少爷,我真的不能说,梁董他要自己告诉你。”

    这个回答本身就传递了一种讯号,梁桉的心脏一下子抽紧了,血液仿佛凝固不再流动,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内心有个最坏的猜测,然而又十分期望是他猜错了,或许梁启仁只是像六年前一样短暂住院,很快就会出院,继续做生龙活虎的老顽童。

    只要梁启仁健健康康,他就算再出国念四年不喜欢的专业,或者回来进公司,他也愿意。

    梁桉回了趟家,除了保姆工人,好像没其他人在,整栋宅子空荡荡静悄悄。他慢吞吞往楼梯上走时,梁邺正好下来,见到他愣了愣,随后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两天在医院,梁桉唯独没见到梁邺,他不想搭理,绕过梁邺走上去,完全无视了这个堂哥。梁邺耸耸肩,整了整叮铃当啷缀满金属的皮衣,脚步踢踏着下了楼。

    梁桉洗澡换衣服,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出去见人总得体体面面,这是对别人的礼貌,更是对自己的尊重,是梁启仁从小教他的。

    司机开车送他去餐厅,于诚问要不要包场,梁桉说不用了,只叫预留窗边的一张桌子,所以他到时,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在用餐了。

    梁桉在窗边落座,看到桌子上雕成花样的烛台,心情稍微好了些,他转动烛台让花瓣正面朝向自己,随后抬眼望外面。

    夕阳下微风里,马路两旁处处都是盛开的紫荆。

    他没有提前太多,只早到五分钟,然而过了六点一刻那位姓徐的青年才俊还没来,梁桉不打算再等了。

    点一份招牌牛扒饭和一例奶油南瓜汤,梁桉不紧不慢吃完,随后招手叫来经理:“今天在场的所有账单我来买。”

    他优雅地摘掉餐巾,在经理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一位姓徐的先生待会儿会来付账。”

    徐柏昇接到徐昭秘书信息的时候正在开会,随意瞥了眼内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等他好容易忙完想起这档子事,已经快七点了。

    徐柏昇抓起礼物,没叫司机送,自己开车去葡利餐厅,晚高峰哪里都堵,徐柏昇心想反正都迟到了,再晚点也没关系,着什么急。

    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同周琮彦的对话。

    “梁启仁的孙子?你说那个不学无术一头红毛天天跟人飙车赌球输了钱还赊账的废物?”

    徐柏昇皱了一下眉,就算徐昭再想展现他的控制欲,也不至于让他跟这么个人相亲。

    “梁启仁就这一个孙子?叫什么梁桉?”

    周琮彦突然没了声,接着电话那头传来重物坠地的咣当,周琮彦“我操”,好一阵手忙脚乱,然后才对着电话语无伦次:“谁?你说梁桉?他、他回来了?!”

    徐柏昇纳罕,为什么人人都这么说,为什么人人都那么激动。

    “他怎么了?”

    聒噪的周琮彦罕见沉默,匆匆忙忙就将电话挂了。

    夜幕下,前车的尾灯串联出一片红色海洋,徐柏昇踩下刹车,注意到路旁一株低垂的紫荆。他喜欢这花,这种遍地都是看似廉价实则坚韧的花,只在稍冷的冬季短暂蛰伏,待气温回暖便伺机盛开,花期长达数月。

    于是降下车窗,手探出,轻轻拨弄。

    柔软的触感和浅淡的香气便顺着花瓣盈到了徐柏昇的指尖。

    徐柏昇想象这么一个众星捧月的梁家公子对于他迟到会有何反应,不知道会否大发雷霆,将整间餐厅砸个稀巴烂。最好砸了,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徐昭。

    谁想到了地方,餐厅营业照旧,生意火爆,徐柏昇停好车走下去,扫视一圈,都是成双成对的,于是去问经理。

    经理反而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姓徐。

    徐柏昇往他看,过了两秒才说:“对,我姓徐。”

    经理露出“太好了”的表情,很快拿了一摞账单过来,将梁桉的原话复述。

    徐柏昇感觉像听天方夜谭。

    但这六年来他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金钱的力量,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也幸好他现在足够有钱,面对这种状况才不至于窘迫,况且迟到本就是他理亏,于是掏出卡来大方地买了单。

    来都来了,徐柏昇索性在临窗那唯一的一张空桌坐下,首先注意到的是摆在中间的烛台,他顺手把花样正面转朝自己,接着跟经理说点单。

    “一份招牌牛扒饭……”

    菜单翻了翻,他合上,对经理说:“再要一份南瓜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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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双层巴士

    从餐厅离开,梁桉直接去医院,梁启仁还没有醒。

    门口的保镖为他开门,梁桉走进去,步子放轻,在梁启仁病床前的椅子坐下来。

    昏暗的光线里,心电监护仪画出梁启仁的心跳轨迹,梁桉不太懂,只感觉他的心跳缓慢而沉重,他盯着看了一阵,将扎紧的头发散开,趴在旁边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有只手在抚摸他头顶,梁桉睁开眼睛,梁启仁正垂眸望着他,插着管子的手费力地够他的头。见梁桉醒了,梁启仁喊他:“小宝。”

    梁桉身子伏在雪白的床单上,靠过去,让梁启仁不用那么费力。

    “小宝……”梁启仁又喊一声,气力比刚才还虚弱,如游丝般,他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感觉只是做一场梦的功夫。

    他又说:“头发也长了呢。”

    梁桉用牙齿咬住下唇,鼻子深呼吸,过了一会儿露出笑容来:“老是忘记剪就长了,我找时间剪掉。”

    他想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起来,怎么也找不到皮筋,梁启仁笑话他:“糊涂蛋。”

    梁启仁示意梁桉帮他把病床摇起来,梁桉照做,又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梁启仁身子歪在病床里,看着他说:“别剪了,你要是喜欢就一直留着,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做什么就去做,爷爷不干涉你。”

    梁桉的眼眶开始发胀,用轻快的语调开玩笑:“爷爷是不管我了吗?”

    梁启仁目光里满是疼爱:“爷爷知道你不想进公司,不喜欢做生意那一套,也不强迫你了,之前让你出国去读书你就不高兴,这几年都不愿意回来了。”

    梁桉想要开口,梁启仁突然的咳嗽将他打断,他忙起身给梁启仁拍背,又去倒水。

    梁启仁喝过水,脸色比刚才红润些许,声音也不再浑浊:“爷爷反思过,觉得很后悔,你爸爸妈妈走的时候爷爷就发誓,要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一辈子都过得开开心心,你放心,爷爷说到做到。”

    梁桉再度张口,梁启仁抬了一下手,许久,那只苍老干枯的手缓慢地自空气里垂落,伴随一声叹息。祖孙俩对视着,梁启仁看着梁桉湿润的眼睛,知道是时候了。

    他坐直了些,努力打起精神,说:“爷爷的病不是一天两天,早有心理准备,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爷爷跟律师交代过了,你爸妈原先那几套别墅都留给你,还有爷爷在新西兰的农场和国外的几处房产,地契都收在银行保险柜里,我这些年拍的古董字画珠宝也都存在里面。除了这些,爷爷还给你留了信托和一大笔现金,保证你一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

    “至于公司……”梁启仁停顿片刻,神情沉重,“你要是不想进公司,就交给你大伯和你姑姑两个人去折腾吧。”

    梁桉只听了开头眼泪就夺眶而出,如最汹涌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他悔恨到无法呼吸。梁启仁伸出手指点他的鼻子,梁桉感受到了两种温度,热的是他的眼泪,凉的是梁启仁的体温。

    梁启仁又笑话他:“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还这么爱哭哦,哭花脸就不漂亮了。”

    梁桉知道自己应该笑,面部的肌肉僵硬扭曲,不受控制,他扑进梁启仁怀里,无法克制放声大哭出来。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早就挥退保镖,自己也站到了远处,默默注视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抬起衣袖擦拭眼角。

    梁启仁问梁桉:“爷爷跟你说的都记好了吗?给你的这些里,有些你大伯和你姑姑知道,有些他们不知道,爷爷会全部处理好,不叫他们为难你,让你受委屈。”

    说到这里梁启仁停下,想到自己那不成事目光浅的儿子,和半生都困于人言的女儿,而自己这个孙子虽然聪明伶俐,但心地太善,又被保护得太好,生活上一直迷迷糊糊,哪里懂外头世界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