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状若亲昵。

    那双手,当真十分碍眼。

    云水遥神色一暗,心中酝出一股莫名的气,也不知道是在气别人,还是在气他自己。

    和煦的人造微风吹来,吴陵躺在不知被何人刚刚拿来的温香软椅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好不自在。

    有人看不惯,嘀咕几声:“此番做派,当真是娇蛮。”

    “你少说几句罢,若是被少主听见,他不来了,你小心被人恁死。”

    说话的人,面色古怪,立刻噤了声。

    之前,吴陵还来此与弟子们“比试”一番,可接连的胜出,让他自以为自己的修为已达至臻界,再和小鱼小虾比试,也没什么意思。

    今日,他再次光顾演武场,真乃蓬荜生辉,众人心之所归。

    “巫少主,此乃休场时间,你若是无聊了,我与你说些故事如何?”

    说故事?

    吴陵蹙眉,觑他一眼,哝哝细语,“聒噪,我可不是六岁的孩童,还要听你说故事。”

    狗腿子:“……”

    少主当真是妙……妙不可言!

    狗腿子心情激动,脑海中全是吴陵傲娇地觑他的那一眼,面色红润,浑身都酥了。

    周围的人见此,恨不得将人推开,将扇风的人换成自己。

    这个家伙,杵在少主跟前,当真是享尽了艳福!

    不少人都被吴陵勾住了魂儿,憋红了脸,隐忍不发,唯恐吓到了前方那傲娇的少年。

    云水遥身为同类人,怎能瞧不出他人对吴陵的觊觎?

    他清冷的脸仿若被冻住,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凶狠敌意。

    “文师兄。”云水遥对那主持的中年男子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也就是说,下一场比试,可以开始了。

    文师兄颇为惊讶,寻常子弟,在笔试之后,要休息半个时辰,可云水遥,只休息了半盏茶时间不到。

    当真是天赋异禀。

    “好。”

    文师兄欣然应允,手指一点,便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子走上前来。

    “云师弟。”

    云水遥颔首,温润有礼地笑着,“秦师兄,承让。”

    就在两人要交手之时,吴陵突兀地起身,身形一晃,便悄然落在了两人的中间,他这番举动,让他人目瞪口呆。

    “巫少主……到底是想干什么?”

    “莫非,少主是想当二人的裁判?”

    “或许,少主是觉得,在台上观赏,视线更佳?”

    众说纷纭,没有一个人猜到吴陵的“真实”想法。

    除了云水遥。

    在吴陵站到他前方之时,一股并不馥郁、却极为勾人的香风拂面,让云水遥眯起了眼睛,悄无声息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上越发躁动。

    他在勾引他。

    是的,千真万确。

    自从那日二人灵修之后,云水遥一见到吴陵,脑海中便无端生出这个想法。

    少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眨眼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意而为的勾引,勾得他神魂躁动,欲罢不能。

    真是狡猾又放荡。

    在大庭广众之下,少年竟然做出如此出格之事,难道他就笃定,他的小把戏,不会被除他之外的人发觉吗?

    还是,少年根本无所谓,勾引了他还不成,还想勾引其他人,让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华服之下?

    越想,云水遥面色便越是阴沉,晦暗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他的对手身上。

    又是一个被少年勾住、目不转睛的人。

    站在另一边的师兄,莫名感到一股无端的寒意,奇怪地看了看天色。

    今日,阳光正好。

    兴许是他的错觉吧。

    “陵师兄。”

    云水遥刻意唤了个亲密又并不出格的称呼,暗搓搓昭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看呐,别人都尊敬地唤吴陵一声“巫少主”,而他,却跟他们完全不同。

    可惜,云水遥的小花招无人在意,弟子们的目光,近乎全都放在了吴陵身上,有的神色甚至痴了。

    云水遥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暗自手握成拳。

    却端着一副温润的面孔,温声细语,“你是来找我的?”

    吴陵当即点头,乖乖应了一句,“不错。”

    闻言,云水遥古怪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唇角微翘,他目光环伺周围,眼中隐隐有丝自得,如在求偶斗争中胜出的强壮雄狮。

    “师兄,可比斗将要开始了。”

    语气委婉,在说他如今不便。

    若是要来找他,现在并非良机。

    只是,云水遥心机深沉,这些天故意避着吴陵,对他态度颇为冷落。

    等比斗之后,他心想着,就算私底下,师兄在他面前解开衣衫,粉面被欲醺染,他也不会轻易满足他的要求。

    “我知道。”吴陵不知云水遥心底龌龊思想,颇为倨傲地点点头。

    “那……”眼神闪烁,仍有一丝戏谑。

    “所以,我来了。”

    吴陵勾唇一笑,颇为嚣张跋扈,虚空将那师兄一推,一股灵气散出,那师兄未反抗,便被推下了演武台。

    被推下台的师兄:“……”

    看热闹的众人:“……”

    怔忪的云水遥:“……”

    “云师弟,我且来与你比试一番。”

    吴陵轻轻扬起了脖子,眉宇间皆是亢奋与期待,脑海中所幻想的,皆是他与云师弟打得不分伯仲、围观之人惊叫连连的场面。

    云水遥:“……”

    他开始怀疑,是否是他连胜多场,体力不支,出现了幻听。

    可面前骄纵的少年,却实实在在东施效颦般,半阖着眼,与他行了一揖,怪可爱的。

    瞧人认真的模样,云水遥立刻知晓,吴陵并未开玩笑。

    他是真的觉得,他与他势均力敌,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到底是谁给了少年的自信?

    还是,他听信了谗言,被忽悠瘸了?

    不,云水遥恍然察觉,是全宗门内的人将师兄忽悠撅了,不管多么厉害的人,与师兄比斗之时,皆会侥幸失败。

    这定然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十分厉害的错觉。

    云水遥骤然沉默,心情十分复杂,颇无语,又有丝怜惜,明明本身有厌蠢症,又反常地觉得少年性子单纯娇憨,可爱得很。

    看来他真的是病了。

    刚想阻止,却见吴陵愣在原地,眉头轻蹙,小脑瓜一转,非要来逞个能,“云师弟,我身为师兄,长幼有序,自是该先让你三招。来罢,你先,我且站在原地不动,只守不攻。”

    说完后,吴陵满意地笑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慷慨大度,当真是朝仙宗内“第一好师兄”。

    云水遥:“……”

    长幼有序?

    让他三招?

    病的不是他,显然另有其人。

    同时,吴陵的“挑衅”,也惊呆了一群人,他们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劝道:“巫少主,你这是为何?”

    “快从演武台上下来罢,这刀剑无眼,若是你受了伤,让云师弟该如何与宗主夫人交差?”这是委婉的说辞。

    “对呀!”

    殊不知,吴陵此时有逆反心理,越听,便越是不愉。

    什么叫他受了伤?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受伤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连个伤都受不得了?

    “我为何要下来?”吴陵冷哼一声,双手环着胸,眼睛长在了脑袋上,“我和云师弟两人还未比斗,你们便料定我输,肯定是看不起我!”

    众人:“……”

    看不起?

    不,他们就是太看得起了。

    一看,就知道吴陵会被云水遥打得落花流水、忍不住哭哭啼啼抽鼻子的那种。

    “哪里……巫少主,你别误会……”

    为了不让吴陵厌恶,有人黑着心道:“少主,你自然最厉害,若是伤了云师弟,那就不好了。”

    云水遥:“……”

    这话却说到了吴陵的心坎儿上,他“噗嗤”一笑,大大方方道:“无碍,若是伤了云师弟,我便为他亲自疗伤。”

    “亲自”二字,明明并无任何异样,可听在云水遥耳中,却如含着勾子般,让他内心一阵酥麻。

    当真是……放荡!

    云水遥轻轻咬唇,别有深意地望着吴陵,沉沉落下一句,“好罢,师兄,如你所愿。”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答应了吴陵的比试。

    弟子们连忙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云师弟是谦卑,可也是出了名儿的倔脾气,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要他因吴陵的身份,像其他弟子那般,耍个小心机,照顾吴陵的薄脸皮,假装失败,绝非可能!

    或者说,云师弟更有可能嫉恶如仇,将送上门来的吴陵打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那该如何是好?

    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