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巫少主难得来一次,我也想与他好生‘斗一斗’,最后输给他。”

    还有人嘀咕一句,“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若是能与巫少主春风一斗,他们也不枉此生了。

    演武台的人散去,人影稀稀疏疏,落寞不堪。可先前,在吴陵到来之时,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俨然似凡间集市之场面。

    对比之惨烈,令人唏嘘。

    “云师弟,你将我放下罢,我好着呢。”眉飞眼笑,一副“哥俩好”的亲切样儿。

    “不可,师兄。”云水遥沉吟片刻,不赞同地摇头,“你平地而摔,实乃反常,兴许修炼之余出了岔子,自己却浑然不知,我必须带你去检查一番。”

    “嗯?”

    想到自己产生了幻觉,吴陵蹙眉,竟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修炼出了错。

    他连忙追问:“师弟,你说,修士会五感失调么?”

    云水遥神色闪烁,脸不红气不喘,语气笃定,“会。”

    他知识渊博,见识广大,当即罗列了各种五感失调的可能,甚至夸大其词,说什么严重的,会致使丹田碎裂,灵力暴动,冲击灵魂。

    一通话将吴陵哄得一愣一愣的,人后怕又钦佩,还暗藏一丝崇拜。

    “诶,云师弟,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声音甜甜腻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将人骨头都要望酥了。

    云水遥心底麻麻的,不骄不躁、心如止水的他,罕见生出一丝自得来。

    兀自偷笑,正想谦虚一番,却被吴陵下一句浑然天真的话震得瞠目结舌,一时失语。

    “云师弟,那你说,若是我有个朋友,额,忽然感到后方凉飕飕的,好似有冰柱在上面滑,刺骨寒意不停往里面钻,这是何故?”

    云水遥:“……”

    呼吸骤然一滞。

    两人还在御剑飞行。

    此刻,御剑有术的清朗少年,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他强行镇定,面不改色。

    屏住呼吸,沙哑声线氤氲,不疾不徐,“初步断定有两因,一因五感失调,经脉受损,致使触觉混乱,产生错觉。二因修炼出错,导致灵气混乱,在体内冲撞,积于下方,物极必反,灵气摩擦之下,释放出寒意。”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陵眨了眨眼睛,神色迷茫,显然被这通话绕晕了,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终究是未不耻下问。

    见状,云水遥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剑飞得高,吴陵偏生惧高,没安全感,便拼命往后缩,蹭着人宽厚的胸膛才安心。

    灵山陡峭,云雾如乳,有灵兽穿翔,剑穿梭躲避,两人挨得近,不免摩擦生热。

    云水遥垂眸:“……”

    克己慎行的他,呼吸微变,面含扭曲。

    先前被寒冰诀强行镇压的山峰,冲开封锁的缠绵云雾,誓要与那无尽伟岸的天穹争个高低。

    他引以为傲、登峰造极的法诀,在师兄天然去雕饰的环环阳谋面前,成了卖弄的雕虫小技。

    若是故技重施,就算再蠢笨的人,也会察觉异常。

    于此,云水遥只能隐忍不发,面不改色,加速御剑。

    偏生怀中少年是个难缠的,平日里反应迟钝,后知后觉,这时候倒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师兄……”云水遥语气克制,提醒,“你别乱动。”

    吴陵眼睛登时一亮,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

    可惜俏脸泛红,恰似天际火烧云,他垂首敛眉,自以为隐蔽,被人无处不在的神识看了了干干净净。

    云水遥:“……”

    师兄绝对是故意的。

    真是……

    “我没乱动呀。”

    吴陵矢口否认,强词夺理,“明明是这剑太抖了。”

    心中羞得要死,偏生还故作无辜,装傻充愣,非要动,嘴里还说着什么,“云师弟,倒是你的御剑之术,恐还需精进呀。”

    又胡乱扯了一通不相关的话,将云水遥未尽之言堵住,最后终于“图穷匕见”。

    “咦,云师弟,好像有什么东西……碍着我了?”

    明明知道那是何物,还亲自好生体验过了,偏偏恬不知耻、故作清纯地猜测,“哦,我知道了,你身上,带了一把剑?”

    剑?

    云水遥哼笑一声,想到吴陵此番作态的目的,是要来“勾引”他,便神色莫名,唇角含笑。

    师兄当真是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对他,比对修炼还要上心,他不由得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平日里的朗正端方的少年,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的确是一柄剑。”他遏住唇边弧度,神态戏谑,诚实地应了一声。

    吴陵脸皮子一红,心道云师弟当真是不知羞,把黑的说成白的,就算他欲行勾引之事,也觉此番对话实在是羞耻。

    见吴陵面含粉霞,呐呐不言,云水遥暗笑,他倒要看看,他们二人谁的脸皮最厚。

    云水遥自幼受尽了磋磨,很早便知人事,混在三教九流之中,遇见了形形色色、良莠不齐的众生之相。

    若是吴陵想看他出糗,还是太嫩了些。

    “真的吗?”吴陵眨了眨眼睛,忍住心中的羞耻,“云师弟,你何时又有了一把新剑,我可以瞧瞧吗?”

    瞧?

    云水遥失笑,他就算敢拿出来,怀中这人只是嘴上逞能,却也根本不敢拿正眼瞧的。

    “抱歉。”他摇头,“此剑不可见外。”

    闻言,吴陵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就算他主动,这人也不会对他耍流氓的。

    云师弟就是这样,君子谦谦,对谁都很好,吴陵并不认为,他得到了云师弟的另眼相待。

    若是今天将他换成任何一个弟子,云师弟也会古道热肠,将那弟子送进医修那里检查身体。

    在云师弟心中,他之于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

    “如果想要看的人是师兄的话,我可以破例。”

    等等……

    吴陵的脑袋瞬间短路,立刻想到了灵剑横冲直撞,威风凛凛杀敌的模样。

    “唔。”连忙捂住红热的脸颊,欲盖弥彰,“风……风好大,我的脸都被吹红了。”

    云水遥唇角抿起,眼中柔情四溢,将人克制地揽在怀中,“师兄,那我慢些。”

    隔着衣物,也能得到片刻慰藉。

    最后,当然什么也没看成,吴陵脸皮薄,只是耍耍嘴皮子,便耗尽了他所有羞耻心。

    半路上,吴陵嚷嚷着要下剑,不肯去看医修。

    “师兄,为何?”

    吴陵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就是说不出口。

    他能说,上次被师弟你检查识海之后,一回想,便觉心神难耐,毛骨悚然,又怕又想么?

    如今,一提起医修,便打了退堂鼓。

    他隐隐觉得,不能像上次那般给其他医修检查。

    “我就是不想去。”吴陵执拗道。

    见状,云水遥只有代为检查,吴陵欣然应允。

    这次,云水遥没入吴陵识海,只是装模作样用灵识在他筋骨脉络中查探了一番,润雨细无声。

    许久,他眉目一沉。

    “怎么了?”

    吴陵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师弟一语成谶?

    “师兄,你体内内息翻腾,灵气颇为紊乱,还有少许灵脉淤堵之相,兴许是近日打坐之时,灵力流向失衡,乱了分寸。”

    吴陵歪头:“?”

    他本身是个半吊子,对于云水遥说的话一知半解,不明觉严重。

    “师弟,你说人话。”他咕哝一句,觑他一眼。

    云水遥双眸含笑,委婉道:“师兄,夜晚入睡之后,你是否会做一些不受控制、心悸难安的梦?”

    不受控制?

    心悸难安?

    这两个词戳中了吴陵心窝子,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惶然不知所措,眼神躲闪,闭口不言。

    “师兄,莫要欺瞒。”云水遥扬眉,语气骤然一沉。

    被吓得一个哆嗦,吴陵轻轻咬唇,还是乖乖点了头,心虚不已。

    “怪不得。”云水遥若有所思,眼神使人信服,“师兄正处于血气方刚之时,做梦也再正常不过。只是,若是梦做多了,会致使气血不足,亏空了身体。”

    吴陵:“……”

    这一下他倒是听懂了。

    原来,云师弟是在委婉的告诉他,做多了春梦,只是有害无益!

    在云师弟心中,他站不稳,全是因为做多了春梦、气血亏空之故!

    这一下,吴陵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他真的做了不少旖旎的春梦,脑袋里的艳丽场景,洗也洗不去。

    一股血气直冲脸颊,吴陵羞耻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

    吴陵(只是简单的摔倒):哎哟~

    云水遥(心中狂喜):师兄竟与我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