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男人遗憾一笑,目光紧紧锁在云水遥身上,却对着吴陵说话,“我们新任宗主,莫非不喜欢这等大礼吗?你们仔细瞧瞧,这可是你们的上上上任宗主,我好心将他的尸体带回来,你们却对我这般冷淡,啧啧。”

    上上上任宗主,名为巫崖,有记载,他在一次外出历练之时,魂火忽然熄灭,遭遇了不测。

    原来,他死于魔修之手。

    如今,这魔修还冠冕堂皇,将他的尸体当做礼物,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众人气急。

    可今天是吴陵的大喜之日,主人都还没发话,客人自然不能越俎代庖。

    不管是弟子还是宾客,皆朝吴陵望去,看他如何应对。

    有人心想:这新上任的宗主,似乎先前可有草包之名,不知传闻是否正确,一见便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翩翩少年淡淡一笑,神色不可捉摸,眼里暗藏锋芒,明明生得雌雄莫辨,却气质斐然,自有一股出尘的高人气息。

    众人无不为他这股气质折服。

    “心领?”魔修一愣。

    他的情报告诉他,这新宗主是个草包,容易被激怒,如今,怎的与情报不同?

    “对,不如将你自己作为礼物留下来,如何?”

    随着吴陵话落,云水遥心神领会,白衣翩跹,朝着那魔修攻去,不出片刻,魔修便被修为高超的云水遥捉住,挣脱不得。

    “一个小喽喽。”云水遥嗤笑一声,“莫非天魔宗,是没人了么?”

    “你莫要猖狂。”那魔修知晓自己是来送死的,半点不怕,反而嚣张得很,“等我宗主携众人攻上你宗门,你便知道痛处了!”

    敌人还在后面?

    可这魔修为何这么蠢,直接告诉了他们?

    有弟子惊呼:“不好,宗门传讯,天魔宗兵分多路,攻入了我青雪宗。”

    “我炼仙府也是。”

    ……

    “声东击西?”林芊眉头微蹙。

    可各个宗门,又没有将精英弟子派过来,宗门防御未减,天魔宗有这么多弟子么,声东击西又有何用?

    “不如杀了。”云水遥冷哼一声,一剑刺入那魔修心口,魔修负隅顽抗,挣脱不得,只能吐出一口污血,眼睛翻白,濒临死亡。

    就在此时,魔修眼底闪过一抹红光,一抹邪恶的灵魂降临在他身上,翻白的眼睛,骤然变得慈祥。

    “年轻人,何必如此打打杀杀。”

    “你是谁?”吴陵也瞧见了他的变化,“这魔修被你夺舍了?”

    被夺舍的魔修觑了吴陵一眼,眼神一变,说出的话意味深长,“你身上有股令人厌恶的气息,和我那小师弟一模一样,令我甚是厌恶。”

    小师弟?

    吴陵当即反应过来,“你是入了魔的华阳!”

    魔修舔了舔唇瓣,“你可以这样称呼我,真是个久远的名字啊,我都差点忘记了。”

    竟然是华阳!

    众弟子神色一变,早就听说这华阳真人入了魔,没想到的确如此。

    关键在于,这华阳真人乃朝仙宗祖师爷,祖师爷入魔,此乃朝仙宗家务事,他们留在这里,是否不好?

    其他宗门的弟子,隐隐有退却意图,甚至有人偷偷离开,不想掺和进去。

    等他溜到了宗门口,神色大变,“朝仙宗竟想来个瓮中捉鳖!”

    宗门的防御大阵,早已经悄然启动,就算是蚊子也飞不出去,何况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这弟子眼神闪烁,逗留在此地,偏生不回去了。

    殊不知,他因此逃过一劫。

    那厢,众人依旧与华阳对峙,他们迫切想知道,为何一仙人,偏偏自甘堕落,成为魔修。

    “不过残魂而已。”云水遥摇头,“华阳,你已经死了,却不肯入地府,非要留在这尘世间,苟延残喘,究竟是为何?”

    “我,死了?”华阳一愣,沉默片刻,许久,他笑了,“对,我是死了。”

    “你可有冤屈?”吴陵问他,“你身为朝仙宗祖宗,怎可入魔祸害凡人?”

    “冤屈?入魔?祸害凡人?”华阳唇角辗着这几个字,越笑越癫狂,“我没有冤屈,我也没入魔,至于祸害凡人,呵……凡人只是蝼蚁,天道假装运行的棋子,根本算不得人,我就算祸害了又有何妨?”

    高高在上、视他人于无物,简直是正统的魔道作风!

    “你简直不知悔改。”林芊大怒。

    “不知悔改?”华阳静静看她一眼,眼中红光大盛,越发愤恨,“愚蠢的走狗,和我那蠢笨的小师弟一模一样,不知他死之时,是否曾后悔过,自己竟被利用,犯下了弥天大错。”

    “你休要胡言!”吴陵不喜他说前辈坏话,“巫明祖师爷一心向道,岂是你这魔修能随意评判的?”

    华阳唇角一扯,“呵,不愧是和我那小师弟一脉相承的体质,你和他,同样愚蠢。”

    吴陵:“……”

    他已经好久没被人说过愚蠢了。

    “华阳,你已堕魔,莫要妖言惑众,蛊惑他人。”云水遥上前一步。

    这华阳知晓众多机密,可将他捉回去慢慢审判,万不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出来。

    就在云水遥欲将夺舍的华阳擒拿之时,华阳先行一步,冰冷手掌泄出寒气,一掌打在云水遥腹间。

    云水遥早有预料他会偷袭,以防御法诀抵御,可那寒气看似厉害,实则轻飘飘的,似空气般,钻进了防御金身之中。

    不好!

    云水遥面色凌厉。

    华阳的目标,竟然是他!

    这魔人不知用了何手段,打破了他身体里的平衡,如今,他体内魔气乱窜,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费尽心思压下,也只是徒劳,平衡反而越发失衡。

    见状,华阳阴险地笑了一声,特意传音,只有云水遥能听见。

    “云水遥,你是不是好奇,为何我会知晓你的弱点?呵,你乃这一世血煞星,和我师兄一模一样。你腰腹那颗血红的红痣,便是魔气的封印之处,我以寒冰之气弱化封印,你越是压制,封印便解开得越快。”

    华阳神色诡异,“不出一炷香时间,你身上的魔气便会全然爆发,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难猜测。

    大庭广众之下,云水遥魔修的身份,会立刻暴露。

    墙倒众人推,从前高高在上的皎皎君子,人人可欺,任人践踏,路过的狗都要朝着他吐几口唾沫。

    云水遥不怕暴露,他本就恣意妄为,不惧别人目光。

    他唯一怕的,是连累师兄。

    师兄这么爱面子的人,若是被人知晓,娶了一“魔修”,定会被人踩入谷底,任人轻贱。

    云水遥眸光冷冽,利剑出窍,将华阳元神逼了出来,手心一握。

    “咔嚓”——

    是元神碎裂的声音。

    “阿遥?”吴陵一愣。

    他知晓云水遥性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急性,似乎迫切想要掩盖些什么。

    “哈哈哈。”

    破碎的元神,发出一声声残存的嬉笑声,隐于天地间,周遭蔓延着一股邪气,似是他破碎元神的残留,要看这一出绝世好戏。

    “他该死。”云水遥温和一笑,脸上弥漫着一股如有若无的黑气,“华阳此人,欺师灭祖,最爱挑拨离间,杀死他,算是便宜他了。”

    这番邪气的话,往日云水遥出口之时,需斟酌一番。

    “不愧是云师弟,道行高深,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好,云师兄修为高超,下手果断,区区华阳元神,不堪一击。”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不断。

    众人没看到好戏,虽觉可惜,又为云水遥的杀伐果决而折服。

    不愧是将天魔宗搅得天翻地覆的云水遥,有他在,这世间邪魔,皆避其锋芒,处于水深火热的凡人,终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天。

    在众人吹嘘之时,吴陵却心有迷惑,他捉住云水遥的手,正欲说些什么。

    霎时,一人姗姗来迟。

    凤鸟降落,冷峻少年持剑而立,大喝一声。

    “云水遥,你这邪魔!”

    第九十八章 :这厮乃是臭名昭著的血煞星^^……

    “是谁竟口出狂言?”

    “简直是胡言乱语!”

    云水遥这般清风朗月之人, 怎与邪魔扯上了关系?

    可众人抬头一望,发现说话之人,赫然是消失了许久、去天魔宗做卧底的巫辰。

    巫辰, 新宗主的亲弟弟,总不能信口开河。

    一时间,不少弟子瞧着云水遥的眼神颇为玩味。

    林芊蹙眉, “辰儿,你莫要胡说。”眼中,却藏着深意。

    许久未见便宜弟弟, 吴陵一阵恍惚。

    暗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山雨欲来风满楼,该来的, 还是来了。

    偷偷瞧云水遥, 发现他面不改色,半点没为“邪魔”二字动心神, 想必是胸有成竹,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