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天下刃

    在被褥和黎曜松胸膛的双重保暖下,楚思衡逐渐恢复知觉,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黎曜松后无意识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见楚思衡清醒了过来,黎曜松悬着的心也总算稍微放下。

    “思衡,发生什么了?你怎么……”黎曜松竭力放缓声音问,“怎么淋着雨回来了?”

    楚思衡沉默垂眸,他没有将皇后最后那番诛心的话告诉黎曜松,只是挑了重点说。

    皇后已知晓他的身份。

    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楚文帝,而是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黎曜松听完同样大受震撼,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道:“知道了,皇后那边…我会派人多加留意,放心吧。”

    楚思衡敷衍地“嗯”了一声。

    看着怀里失神的人,黎曜松不禁回忆起了千秋宴那个雨夜,楚思衡浑浑噩噩站在黎王府门口的样子,他连忙把人搂得更紧,同时小心翼翼灌入内力,驱散他体内因淋雨而积攒起来的寒气。

    楚思衡紧靠在黎曜松怀中,隔着衣料,他无比清晰地听见了黎曜松的心跳声。

    很急,很重。

    这清晰到无法忽略的心跳声逐渐唤回了楚思衡的神智,他眨了眨眼,无意识伸手抓住了黎曜松的衣袖。

    黎曜松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声音放到最轻:“思衡?”

    “……嗯。”

    听到这一声清晰的回应,黎曜松终于长舒了口气。他小心翼翼调整着姿势,令楚思衡和自己都能更舒服些,同时掖紧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寒气能侵入到被中。

    在黎曜松温热的怀抱中,楚思衡明显感觉到体内刺骨的寒意正逐渐减退,直到退回之前他可以忍受的水平。

    恢复些许力气后,楚思衡便强撑着从黎曜松怀中起身。黎曜松没有阻拦,只是给他调整好靠枕的角度,而后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热茶端给他。

    楚思衡接过茶抿了口,热茶入喉驱散了体内最后的寒气,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泛起血色。

    看到这一幕,黎曜松才算真正放下心来。他什么也没问,就默默坐在床边,直到楚南澈终于从景和殿脱身回来。

    看见殿内的情形,楚南澈懵了一瞬,走到床边后才回过神来,迟疑开口:“这…出了何事?”

    黎曜松扭头看了眼楚思衡,神色复杂道:“此事……说来话长。”

    “我来说吧。”楚思衡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将对黎曜松说的话一五一十重复给了楚南澈。

    楚南澈听完,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皇后居然连他登基的可能都想出了应对手段。

    “此事……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楚南澈皱眉道,“思衡身份已经暴露,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尽快出宫吧。”

    这与黎曜松的打算不谋而合。

    楚思衡却摇头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宫。”

    两人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皇后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若不赶紧打压,日后定是个大麻烦。”楚思衡分析道,“如今的主动权已全然在皇后手上。她现在不拆穿我的身份选择静观其变,是想看我们与皇帝斗,她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若未来有朝一日她拆穿了我的身份,就能借皇帝之手直接将我们处理掉,到那时皇位传于楚西驰,她便能顺理成章成为太后。如今的局面,于我们已是进退两难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陷入沉默。

    皇后的威胁是很大,可要动她的风险同样很大。他二人一个皇子一个王爷,根本没有理由接近后宫,更别说接近皇后了。

    既然长期的拉锯战打不通,那就只能速战速决。

    此招虽然冒险,但也别无他法。楚南澈接受楚思衡的建议后,立马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今夜留宿宫中,查清皇后的‘底牌’。”

    楚思衡虽然不清楚皇后口中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放在冷宫那样偏僻的地方,下雨天还要派贴身宫女去检查情况来看,冷宫中一定有一件对皇后而言很重要很特殊,甚至可能对她有致命威胁的东西。

    楚南澈沉思片刻,道:“冷宫在后宫深处,一路上守卫森严,纵然你轻功绝世,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进去。”

    楚思衡沉默片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气势道:“其实要深入后宫很简单,只需要趁夜视线不好……”

    话还没说完,黎曜松便强行打断:“不行,后宫守卫森严,你刚淋了雨身体虚弱,贸然夜闯太危险了,除非——你让本王跟你一起去!”

    楚思衡一怔,旋即笑问道:“哦?王爷要与我一起?当真?”

    黎曜松毫不犹豫点头:“当真。”

    楚思衡继续问,话语间的笑意已掩盖不住:“哪怕与我一同扮成宫女也愿意?”

    “当然愿……什么?!”

    黎曜松后知后觉,楚思衡要让他这个北境杀神……男扮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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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冷宫行

    一旦楚思衡决定的事, 便无人能劝动分毫。黎曜松几番劝阻无果,终是横下心决定与楚思衡一道女装入宫。

    楚南澈怀着复杂的心情暗中弄来了两身宫女服,又请轩辕殿的掌事宫女宁夜用最快速度改成适合两人的尺寸。

    夜过子时, 大雨稍歇, 两道绯色身影越过重重宫墙, 落到了距凤仪宫仅有一墙之隔的一条偏僻宫道上。

    楚思衡警惕着左右, 同时听着墙后的动静,片刻后低声道:“按宁夜姑娘所说, 夜间只有凤仪宫的宫女能持凤牌在凤仪宫以外的地方活动。我进去弄牌,你在外面接应。”

    “不行。”黎曜松拉住楚思衡反驳道, “这宫道上躲都没地方躲, 你这不是让本王等死吗?”

    楚思衡上下扫过黎曜松, 讥讽道:“王爷进去也是个死, 还是在外活命的概率大一些。”

    与楚思衡可伸可屈不一样,黎曜松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那身粉穿在他身上, 非但没有掩盖丝毫杀气,反而将他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压成了实质性的刀子, 连楚南澈第一眼看见都是先往后退了两步才开始憋笑。

    黎曜松强忍怒意,道:“那也不行。说好一起,你便不准有片刻离开本王的视线。”

    楚思衡拗不过他,说了句“随意”后便跃上宫墙,但在翻下去之前,他却忽然回头, 对着下方那高大的粉色身影一本正经道:“王爷,您知道您现在这幅样子称‘本王’看起来像撒娇吗?”

    说罢不等黎曜松反应,楚思衡便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凤仪宫内。

    墙外的黎曜松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毫无疑问,今夜将是他人生二十四年来最耻辱的一夜,没有之一!

    墙内,楚思衡正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行,忽然身体重心一歪,整个人毫无防备朝后跌进了黎曜松温热的胸膛。

    “楚思衡……”黎曜松扣着楚思衡的腰,嘴唇几乎要抵上他的耳根,声音低沉而危险,“今夜之事,你若敢往外透露半个字,你这张嘴就别想要了。”

    “哦?”楚思衡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一张嘴换王爷一张脸,我也不亏啊。”

    “你……”

    “行了,”楚思衡在黎曜松发作前抬手一挥,截断他的话说,“三更半夜扮成宫女进后宫传出去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非要往外说?王爷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闻言,黎曜松神色稍霁,楚思衡趁机挣脱他的钳制继续往前走,黎曜松不再出声,只默默跟在楚思衡身后。

    根据白日的记忆,楚思衡很快领着黎曜松摸到宫女居所。四顾无人后,楚思衡悄然靠近窗户,准备翻窗进去偷凤牌,黎曜松则为他把风。

    怎料才刚推开一条缝隙,便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错愕回头,只见一个中年女子从拐角处走出,正是凤仪宫中负责管理宫女的刘嬷嬷。她率先注意到楚思衡,后者立马垂首放轻声音:“回嬷嬷,奴…奴婢……”

    刘嬷嬷走上前,却没有任何呵斥与质问,而是熟练将一块特殊的金凤牌塞到楚思衡手中,打发道:“行了,无论冷宫有鬼还是有什么,这都是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若是完不成,皇后娘娘亲自送你们做鬼,你们才是真的该怕了。快去吧,否则过了交班的时辰,看皇后娘娘如何责罚你们。”

    她的一番话听得楚思衡和黎曜松一头雾水,楚思衡收好令牌,点头道:“是,多谢嬷嬷提点。”

    “快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是。”

    楚思衡转身用眼神示意黎曜松东西到手快溜,黎曜松不动声色转身,然而刚走没两步就被刘嬷嬷喊住了。

    “等一下,你们两个是负责干什么的?”刘嬷嬷打量着两人的背影,“怎么感觉你二人眼生呢?凤仪宫何时有你们这么高,这么……壮的宫女?”

    两人顿时屏住呼吸,楚思衡强装淡定回头,解释道:“回嬷嬷的话,奴婢是今日兰儿姐姐新调过来,负责为皇后娘娘料理荷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