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觉到喷在侧颈的呼吸灼热颤抖,语气卑微得近乎乞求,温疏抿唇沉默半晌,还是点头。

    ……

    新年晚宴的钟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普莱克斯学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教室里,温疏坐在靠窗位置,低头握着笔写画,冬日阳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勾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齐云朔的座位在他斜后方,与他隔了两排。整整两节课,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后颈,明目张胆,粘稠得令人厌烦。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休息,温疏合上笔记本起身,打算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去哪?”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围立时刷刷射过来好几道视线。

    “……洗手间。”温疏扫了一圈周围,捺住挣扎的冲动,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齐副主席也要一起去吗?”

    “好。”

    没想到,齐云朔点头,说着就真的凑近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齐云朔始终不松手,甚至凑他更近,呼吸几乎喷在温疏耳侧。

    “齐云朔!”温疏忙往边上躲了躲,脸色微沉,嗓音压低,“这里是教学楼。”

    “那又怎么——”

    “两位主席早上好。”

    齐云朔正要说什么,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抱着资料匆匆路过,经过时不忘向他们躬身问好。

    “嗯。”温疏向他们微笑颔首,等到几人走远,才侧头看向齐云朔,表情又冷下去,“放手。”

    “……”

    齐云朔抿着唇,手指不由把人攥得更紧,但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还是松开。

    见温疏立刻要走,他大步追上去,只觉委屈又不甘,咬牙问:“为什么莱恩特就能这样粘着你,我不行?”

    “没有为什么,别跟着我。”

    温疏拧眉,心里更烦躁,丢下一句便快步走向洗手间,随便挑了间进去,关门,反锁。

    他把马桶盖放下来,坐上去。但没等他舒口气,垂下眼时又透过门缝,看见齐云朔还执拗地站在门前等他,像什么变/态一样蹲守着,却也不说话。

    见状,温疏脸色更沉。等了几分钟以后,见齐云朔还不走,他忍无可忍地怒声斥了句“滚”。

    “……”齐云朔动了下腿,大概见温疏铁了心不想见到自己,终于转身离开。

    听到齐云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疏才舒口气,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新年晚宴至今已经过去一周多,他的易感期也差不多过了,齐云朔却愈发缠着他,私下就不提了,连公共场合都不收敛。

    比如平常上课非要和他坐一起,他不同意还会擅自调整座位,直到被他凶了以后,才勉为其难地离远一点,但见他起身离开座位,又立刻跟上来。

    在学生会工作,齐云朔每次都抱着一摞文件过来,理所当然地占据温疏办公室另一张闲置的桌子,美其名曰“方便沟通,提高工作效率”。

    每当他见温疏与其他人交谈时间稍长一些,甚至有时对方只是个在汇报工作的干事,都会装作不经意地释放一缕信息素,试图“驱逐”对方。直到温疏有所察觉,投去一个警告眼神,他才勉强收敛……

    与莱恩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疏忍不住又叹口气,抬眼见到周围,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怎么会被逼得来到这种地方,才能自己安静一会儿。

    但相比齐云朔的纠缠,莱恩特这几天奇怪地“消失”了。

    他依然会完成温疏交代的任务,及时汇报进展,没再故意把私事发到群里来。线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课照常上,学生会工作按时完成,例会准时参加,但之后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甚至,温疏偶尔在走廊遇见莱恩特,对方也只是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与他擦肩而过。

    这种反常,非但没让温疏松口气,反而更令他不安。

    他太清楚莱恩特的性格了,这家伙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一定有别的打算。

    但他目前实在分身乏术。临近期末,工作和学习的任务繁重许多,还要额外花时间和精力追查问题抑制剂,甚至还有齐云朔烦他,他根本管不了莱恩特。

    想到这里,温疏又忍不住叹口气。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眼,发现是学生会工作群的消息,提醒下午有例会。

    与此同时,他的消息列表还有好多提醒未读的红点,比如许烬和青垣给他发的新年祝福,后面还发了别的,已经积累了几十条,但他到现在看都没看,任其在消息列表里沉沉浮浮。

    他盯着工作群的消息,尽管心里烦躁得什么都不想干,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

    在这种胶着与压抑的气氛中,又过了一周,一份来自皇室的正式邀请函,被送到了温疏的休息室。

    信封处是皇室专属的火漆印章,信纸质感绝佳,暗纹独特而精致,不容错辨。

    函件内容措辞优雅得体,口吻亲切,慢悠悠寒暄两段之后才正式入题。大意是邀请温疏于一月末,前往位于皇城的某处亭苑,参加一场小型学术沙龙。

    落款处,除了三皇子的签名,还印有一个小小的章。

    温疏大致扫过函件内容,视线触及落款的印章时,不由顿了一下。

    那个印章似乎是三皇子的私章,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虽然他之前与三皇子也有几次书信往来,但都没见过这个章。

    这个印章的设计明显别有深意,在晨曦微光中,象征皇权的狮鹫展翅长啸,利爪下缠着橄榄枝,还握有一把利剑,整体风格威严而庄重。

    温疏拧眉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椅子起身,翻箱倒柜地找,把调查问题抑制剂以来,他们收集整理的所有文件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页纸。

    大概一个月以前,他和青垣去那家据点酒吧调查,他在那个陌生alpha的手里,得到了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的单位和地址,他们查过了,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其下还有几个医疗所,主攻腺体方面的病症。表面上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背景也属于他们先前查出的“可疑网络”。

    只有那上面的徽记,他们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后来温疏便委托了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帮忙分析——温疏没透露太多,对方还以为这枚徽记的设计涉嫌抄袭之类,总之分析过程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但,那位专业人士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没什么问题,提交上来的报告,也只是主观地分析那枚徽记上各种设计元素的意义及美学点评。

    对温疏来说,这份报告用处不大,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同时也只能暂时认为,名片上的那枚徽记只是因为美观,随意印在上面,没什么特殊意义。

    温疏现在手上拿的那张纸,是对方提交的报告,内容有关那枚徽记的设计元素拆解,还有一个那位专业人士自己重绘的徽记简化版。

    而这个简化版,正与三皇子的这枚印章图案有几分相似。

    温疏盯着这两份文件,手指攥得纸张发皱,隐隐的直觉令他脊背发寒。

    前不久,他们的调查陷入僵局。

    但不是因为线索断了,他们查不了,而是他们不能再查下去。温疏犹豫了。

    几分钟后。

    齐云朔敲了敲他的房门,“温疏,你找我?”

    “嗯。”

    温疏应了声,见对方进来,直接把手头的两份文件递过去。

    空气沉寂了片刻,齐云朔放下文件看过来,盯着他的眼神复杂幽深,神色凝重,“给我的邀请函,上面没有这个印章。邀请的时间,也跟你不一样。”

    “……什么?”温疏抬起头,微微睁大眼。

    “你别去。”齐云朔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温疏神色微怔,又笑了一下,“呵。殿下亲自发出的邀请,我是什么身份,难道我能说不去就不去?”

    “找个借口推了。”齐云朔神色不变,指尖轻扶了下眼镜,一道冷光闪过,“难道他还能亲自押你过去?这个时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谅他不敢。”

    温疏没应声,齐云朔沉默一会儿,竟厚脸皮道:“而且这个时间,我的易感期到了,你不打算陪我?”

    为陪齐云朔度过易感期,拒绝皇室的邀请?

    温疏眉峰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

    齐云朔还要说什么,忽然,温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眼,发现是许烬打来电话。

    而温疏很快接起来,语气和神色莫名都变得柔和,“喂?怎么了?”

    “……”齐云朔不由拧眉,还是安静地等在一边。

    “你生日?啊?今天吗?”温疏说着,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更温柔,“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你稍等我一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