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系统轻轻摇头,又看了温疏一眼。

    “……他家里没空管。”温疏接过青垣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避开对方的视线,“在我这待着就行。”

    “哦,好。”

    许烬应了声,没再追问。但视线又在温疏和系统之间转了圈,眼瞳漆黑暗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到这,温疏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扫了眼还赖在沙发里的两人,“那你们呢?还不回家?想在我这里待多久?”

    莱恩特立刻坐直身体,委屈道:“我才刚来!”

    “你来了快一天一夜了,”温疏拧着眉,“而且我也得回家,难道你们还想留在我这过年?”

    “也不是不行……”莱恩特撇嘴。

    “我——”

    另一边,齐云朔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随即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见状,莱恩特幸灾乐祸地嗤笑了声,“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表情微微僵住。

    温疏挑眉,似笑非笑,把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要被管?”

    “啧。”

    莱恩特咬了咬牙,拿着手机走到另一边,语气烦躁又憋屈地应了几声,“……知道了,马上回去,催什么。”

    等他挂断电话回来,齐云朔已经穿上外套,正往玄关走。

    两人在半途相遇,对视一眼,都沉着脸,没心情再吵。

    齐云朔回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温疏身上,“后天见。”

    “嗯。”温疏应声。

    莱恩特挤开齐云朔,冲温疏扬了扬下巴,“温疏,后天我来接你!”

    “不用。”温疏拒绝得干脆,“我自己去。”

    “可是我们——”

    莱恩特还想说什么,被齐云朔一把拽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终于安静。

    温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紧绷的神经缓慢松懈下来。

    “哥哥。”

    许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疏回过头,只见对方走到他身边,唇角噙着温润乖软的笑,“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

    客厅里余下的两道目光,立即扎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疏神色微怔,抽出手,又轻揉了下对方的头,“嗯。”

    ……

    两日后,宫廷新年晚宴。

    皇宫灯火通明,宴会厅的奢华程度比普莱克斯学院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满厅衣香鬓影,温疏手中端着杯香槟,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金色大门上。

    那是陛下可能出现的方向。

    “紧张吗?”

    齐云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手里同样端着杯酒,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有。”温疏浅抿了一口酒。

    “他今晚大概率不会出来。”齐云朔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据说病情又重了,御医说要静养,已经连续三年没在正式场合露过面。”

    温疏没接话。

    他知道,他调查过。

    但亲身站在这座宫殿里,离那个人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感觉还是不一样。

    “温疏。”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莱恩特端着酒杯走近,扫了眼齐云朔,又落在温疏身上,“站这里干什么?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好。”温疏没有拒绝。

    “伊莱尔斯在那边,跟几个大臣说话,看了你好几眼。”

    温疏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三皇子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正与人谈笑风生,似乎察觉他的目光,遥遥举杯致意,笑容温和得体。

    温疏也朝对方举杯,面不改色。

    “虚伪。”莱恩特嗤了一声。

    “你少说两句。”温疏轻声提醒。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知道。”莱恩特撇撇嘴,“对了,许烬去哪了?”

    “和父亲在一起,”温疏语气平淡,“他现在的身份,要多露脸。”

    “呵。”莱恩特冷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又社交应酬片刻,温疏渐渐觉得有些闷。

    大厅里暖气开得太足,各种香水和信息素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跟随行几人说了声,便穿过侧门,走到外面的回廊透气。

    冷风扑面而来,凛冽而干净,温疏深深吸一口气,感觉神色清明许多,不太想这么早回去,便又沿着廊道慢慢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竟偏离主路,走进一处僻静的花苑。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矗立在夜色中,朦胧照亮修剪得整齐漂亮的花丛,和脚下的石径。

    温疏沿着石径慢慢往前,抬眼却见前头有一个小亭子,一道人影坐于其中。

    他浑身裹得严实,膝上搭着条厚毯子,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面容隐在白雾和阴影里,看不太清,隐约能见两鬓闪过几缕银色,轮廓瘦削,形销骨立。

    温疏顿了顿,没有贸然走近,停在原地。

    亭子里的人也发现他,率先出声,嗓音沙哑而温和,“年轻人也怕吵吗?”

    “抱歉,打扰了。”温疏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对方却又叫住他,“不用走。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难得有人陪我说说话。”

    温疏犹豫一会儿,还是停下脚步。

    “呵。”对方轻笑,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吗?”

    “好。”

    温疏应声,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距离近了,他看清那张脸,指尖不由轻轻一颤。

    第95章

    亭中灯光昏暗, 温疏在长椅另一端落座,与对方隔了一臂距离。不太疏远,也不冒昧。

    近处看, 那张脸更显苍白瘦削,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 唇色也淡, 一副明显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唯独那双眼睛, 虽因病痛失了些神采,但仍透出仿佛洞察一切的清明锐利。

    温疏礼貌克制地移开视线, 望着前方那片被路灯照亮一角的花丛。

    说是要他陪着聊天,实际他坐下半晌,对方都不开口,亭中安静得只听见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又过一会儿,对方捧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随意地问, “你是哪家的孩子?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听对方语气像是寻常寒暄,温疏稍稍放松一些,“温家,温疏,随家父前来。厅里有些闷, 出来透透气。”

    “温疏……”

    对方轻轻咀嚼着他的名字, 视线落在他脸上, 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又哼笑一声,问:“还在念书吗?”

    “是,在普莱克斯上学。”

    “好学校。”对方点点头, “学的什么?”

    “什么都学一些。”

    “成绩怎么样?”

    温疏谦虚答,“不算差。”

    “呵。”对方轻笑了声,“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

    这个问题,像是任何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随口一问。

    但温疏知晓对方的身份,不得不谨慎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眼,语气谦逊,模糊道,“主要看家里的安排。或许进研究院,或许……别的。”

    “是吗?”对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那你的家人呢,对你好吗?”

    “还好,”温疏语气平稳如常,“家父管教严格,但该给的都给到了。”

    “嗯,家教严是好事。”对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温疏没有接话。

    对方也没再开口,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将杯中的水饮尽,手撑着椅背缓缓站起身。

    温疏下意识跟着站起,扶了对方一把。

    “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对方笑了一下,拢了拢膝上的毯子,“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凉,别冻着。”

    “是,您慢走。”

    温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出了亭子,又在不知何时出现的侍从搀扶下,缓缓消失在花苑深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中,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攥紧的手掌松开,掌心一片潮湿。

    ……

    温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绕过花苑、穿过回廊,离宴会厅越来越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

    他脚步未停,却在转过一个转角时,猛地顿住。

    一道修长身影倚在廊柱边,手里端着杯酒轻轻摇晃,含笑瞥来一眼,不知等他多久。

    是伊莱尔斯。

    温疏面不改色上前,恭敬行礼,“殿下。”

    “温主席。”

    伊莱尔斯站直身体,朝他走近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怎么一个人从那边过来?那边可没什么好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