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几步。

    而领头的那个还不死心,梗着脖子想说什么,但被齐云朔一个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恨恨瞪他一眼,还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几人一走,周遭顿时安静,只剩下温疏和齐云朔两个人的呼吸声。

    齐云朔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温疏。

    只见温疏靠在墙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月光漏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似乎比之前更狼狈,也更惹人心疼。

    “温疏。”

    齐云朔轻轻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伸手碰他,“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温疏立刻躲开他的手,声音低沉微哑,“谢谢,你可以走了。”

    齐云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抿紧,沉默地收回手。

    说完之后,温疏便要离开,与他擦肩而过。毫不留恋,目不斜视。

    齐云朔视线追着他,咬牙望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追上去,猛地攥住温疏的手腕,把人扯了回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04章

    温疏站着没动。

    夜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 吹得发丝凌乱。他垂下眼,看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恰投在齐云朔的脚边。

    他拧了下眉, 忍不住挣扎着挪开一点,低声开口,“还没想好。”

    “温疏, ”齐云朔不肯放松力道, 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些, 语气焦躁,“我不可能每次都能这样及时赶到, 你的抑制剂应该也只剩一支了吧。”

    温疏抿着唇,没说话。

    “温疏。”

    空气静默一会儿,齐云朔低低叫了一声,将他拉近些,另一手轻掌着他的后脑,双眼紧盯着他。

    姿态强势, 明显透出几分逼迫意味,语气却放缓了,难得温柔,“就试试吧,好吗?”

    温疏依旧沉默, 嘴唇抿紧了。

    被齐云朔标记以后, 会发生什么?

    真能换取片刻的喘息吗?还是再添一道受制于人的枷锁?

    “我……”

    温疏犹豫着, 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又忽然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莱恩特走在前面, 白发在月光下亮得晃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许烬跟在他身后半步,表情温和如常,眼神却深不见底。

    “说得好冠冕堂皇啊,副主席。”莱恩特站定,睨了眼齐云朔,抱臂冷笑一声,“不就是想趁人之危吗?你装什么?”

    “关你什么事?”

    齐云朔脸色微沉,转过身去,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反唇相讥道,“要不是因为你,温疏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

    莱恩特的笑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温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一副心虚的样子。

    但很快又看向齐云朔,理直气壮道:“那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标记温疏吗?”

    齐云朔微眯起眼,没说话。

    “呵。”莱恩特双眼紧盯着他,“刚刚温疏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开心死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莫名安静了。

    温疏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来回扫过几人。

    三个人站在不同位置,却同样地不敢与他对视。

    他勾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一直跟着我?”

    齐云朔抿紧嘴唇。

    莱恩特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堵墙。

    只有许烬上前一步,微垂下头,声音低柔诚恳,“对不起,哥哥。”

    温疏看向他。

    “或许哥哥不太需要,但我真的很担心你。”说着,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温疏沉默了几秒,眼神又缓慢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到虚无处,很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呢?”

    他嗓音又轻又哑,“我的挣扎,在你们眼里,都是表演吗?”

    没有人敢应声。

    温疏也没等人应声,扭头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紧不慢。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他的。

    莱恩特望着温疏的背影,瞳孔一缩,慌忙追上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温疏!温疏,对不起……”

    温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疏……”莱恩特抓着他,手指颤抖地收紧,声音也低哑发颤,“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

    没等他说完,温疏便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温疏!”

    他心里慌乱,一着急,又下意识去拉。

    但下一刻,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紧接着,一记耳光狠狠落下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刺耳。

    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一片鲜红。

    他怔了一下,转回头,只见温疏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再敢追。

    莱恩特表情空白,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

    之后的日子,温疏照常上课、泡图书馆、跑实验室,但他没再刻意躲着人了,勉强回归正常生活。

    他还是习惯走小路,但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没再让他紧张。偶尔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齐云朔,或是莱恩特、许烬。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有时候只有其中一个,跟轮班似的。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着,像甩不掉的尾巴。

    温疏没管,起初还会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无所谓了。

    同时,他发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渐渐因为这几条尾巴而收敛些。

    有几次,他察觉到暗处有人窥伺,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莫名被吓退了。

    温疏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讽刺和可笑。

    他的应急抑制剂只剩最后一支,揣在口袋里,管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每天都要摸很多遍,确认它还在,却又舍不得用。

    ……

    气温渐渐回暖,由春入夏。

    有天下午,温疏在图书馆自习。

    期中临近,人很多,他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埋头看文献。

    有人在他桌边站了很久。

    温疏没抬头,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示意对方可以坐。

    那人却没坐。

    “那个……温主席。”

    对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

    温疏顿了顿,抬起眼。

    是个不认识的omega,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攥着一本书,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有事吗?”温疏问。

    “我、我有一道题不太懂,想请教您……”omega把书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如果您方便的话……”

    温疏看了眼那道题。

    很基础。

    他点点头,接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声音放得很轻,耐心讲解。

    omega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温疏只当没看见。

    讲完之后,他把笔和纸推回去,“我讲明白了吗?”

    “嗯!明白,我懂了!谢谢主席!”

    omega用力点头,耳根红透,抱着书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

    “我、我……”

    omega支吾半天,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温主席,我喜欢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喜欢你了!可以……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围静了一瞬,视线唰唰地射过来,彼此交头接耳。

    温疏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表白——他听过太多表白了。

    而是因为,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一道人影闪了闪。

    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是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omega。对方面红耳赤,眼神亮晶晶的,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温疏勾起唇角,声音温柔,“谢谢你的喜欢。”

    “那,那……”omega眼睛一亮,“主席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说着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温疏,“对不起,主席大人,我太高兴了……”

    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温疏没有推开他,任由对方抱着。

    “主席……”

    omega埋头在他颈窝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又抬起头,声音轻软,

    “我、我的发热期快到了,很难受……您、您可以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吗?就临时的,一下下就好……”

    温疏微仰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的omega,眼神温柔专注,任是谁都会被他这副样子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