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微声响。

    章苘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陈槿。一位穿着得体、提着黑色医疗箱、神情严谨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女佣。

    “章小姐,”男人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我是陈小姐的家庭医生,姓刘。奉命来为您处理一下伤势。”

    奉命。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得章苘心脏一缩。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医生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药水、棉签和绷带。女佣将温水放在一旁,便低头垂目地退到了一边。

    医生蹲下身,小心地卷起章苘的裤脚,露出已经红肿不堪的脚踝。冰凉的消毒药水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刺痛,章苘咬紧下唇,硬生生忍住了一声闷哼。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她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着,脸上看不出丝毫之前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她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落在章苘苍白的脸上和医生正在处理的伤口上。

    医生的动作更加小心谨慎,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章苘压抑的呼吸声。

    陈槿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她慢慢踱步走过来,停在章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怜惜,但那双翡翠绿的眸子里,却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逃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章苘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瞪着她。

    陈槿对她的怒视不以为意,反而俯下身,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拂过章苘颈间那个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吻痕。她的指尖冰凉,激得章苘猛地一颤,想要躲开,却被她另一只手看似轻柔、实则强硬地固定住了下巴。

    “啧,都青了。”陈槿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的瑕疵,带着点遗憾,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变态的满足感,“下次要听话一点,知道吗?何必让自己受这种罪?”

    章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医生处理完脚踝,开始处理她手臂和脸上被窗户刮擦出的细小伤口。酒精棉球擦过,带来更尖锐的刺痛。

    陈槿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由她亲手造成的、名为“顺从”的作品。

    直到所有伤口处理完毕,医生包扎好,留下一些口服的消炎止痛药,恭敬地告退。女佣也收拾好东西,无声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

    陈槿在章苘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目光重新落在章苘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章苘,”她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子令人不适的控制欲,“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不好?”

    她微微倾身,眼神里似乎真的流露出一丝困惑,仿佛章苘的抗拒是一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家世?财富?地位?外貌?我能给你的,是别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跟了我,你在伦敦可以横着走,你母亲在上海的生意只会更加顺风顺水,没人敢再给你们半点脸色看。”

    她列举着那些在世人眼中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语气理所当然。

    “你想要什么?自由?我可以给你足够的自由,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爱情?”她嗤笑一声,仿佛觉得这个词无比幼稚,“那种虚无缥缈、一文不值的东西,有什么意义?我能给你的,是实实在在的一切。”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章苘,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听话一点,乖乖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别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嗯?”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哄的意味,但那双翡翠绿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占有。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最终通牒。她将世界的运行规则赤裸裸地摆在章苘面前——在这里,权力和财富就是一切,包括决定另一个人的去留和归属。

    章苘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那张美艳却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她只是将一切都物化,包括感情,包括人。在她眼里,自己大概只是一件她看上了、就必须得到的、漂亮却不太听话的藏品。

    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席卷了章苘。她缓缓低下头,不再看陈槿,也不再说话。所有的愤怒和争辩都失去了意义。面对一个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疯子,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那放在身侧、被毯子掩盖住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第37章 金丝雀

    伦敦的阴雨天气持续了数日,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庄园厚重的玻璃窗,给奢华的房间蒙上一层压抑的色调。章苘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庭院。

    白日里,陈槿似乎很享受这种“拥有”的状态。她会穿着睡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处理公务,时不时抬眼看看窗边的章苘,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战利品。她尝试与章苘交谈,用她认为优渥的条件诱惑她,甚至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许诺带她去看最新的画展,或是订购当季的高定。

    起初,章苘会用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回敬她,语气硬得像石头:“不需要。放我走。”

    每一次拒绝,都会让陈槿眼底的阴霾加深一分,但她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变得有些冷硬。她似乎很有耐心,享受着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确信猎物最终会耗尽所有力气,乖乖顺从。

    章苘的沉默,在陈槿看来,是一种消极的抵抗,也是一种可以逐步瓦解的态度。她并不急于一时。

    直到那天下午。

    陈槿大概是觉得无聊,踱步到窗边,目光落在章苘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旧手机上——那是她之前逃跑时身上唯一的东西,后来被保镖搜走,又不知为何还给了她,或许觉得在庄园内她也玩不出花样。

    “在看什么?”陈槿伸手,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从章苘毫无防备的手中抽走了手机。章苘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抢回来:“还给我!”

    陈槿轻松地格开她的手,手指随意地在屏幕上滑动。相册图标很容易就被点开。

    一张张照片滑过——伦敦的风景,学校的角落,偶尔的书页……陈槿看得有些意兴阑珊。直到,几张明显像素更低、背景更生活化的旧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上,是两个明显年轻许多的女孩。背景是嘈杂的糖水店,阳光炽烈的操场,或是昏暗却温馨的卧室床头。其中一个女孩,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夏阳光,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快乐,亲密地搂着另一个女孩的肩膀。而被搂着的那个女孩,虽然笑容羞涩,眼神却明亮而依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陈槿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松弛和明媚。

    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不是她。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快乐,也不是因为她。

    陈槿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慵懒和玩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嫉妒和被侵犯领地的怒意,如同毒藤般迅速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猛地伸手,一把将沉默抵抗的章苘粗暴地拽了过来,强行摁在自己的腿上。手臂如同铁钳般箍住章苘的腰,不让她挣脱另一只手则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章苘眼前,指着照片上那个笑容刺眼的女孩,声音冰冷得掉渣:

    “她是谁?”

    章苘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生疼,挣扎着,却在看到屏幕上那张合照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了。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那是她和江熙……那是她视若珍宝、深埋心底、连碰都不敢轻易碰触的回忆。

    “删掉。”陈槿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厌恶,仿佛那照片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敢!”章苘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一直以来的沉默和压抑瞬间被冲破。积攒了多日的屈辱、愤怒、绝望和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憎恶,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陈槿的钳制,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陈槿那张美艳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章苘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嘶哑:“陈槿!你够了!被你像犯人一样关在这里!我受够了!她是谁你管不着!你没资格碰我的东西!没资格碰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