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第41章 沉沦

    深夜的庄园主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床上两人不均的呼吸声。

    惩罚的余韵似乎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冷冽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章苘背对着陈槿,蜷缩在宽大床铺的边缘,身体依旧因为晚间的种种而微微发抖,即使陷入睡眠,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痛苦。

    陈槿倒是很快睡着了,她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睡眠。只是睡梦中,她依然保持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占有姿态,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章苘的腰际,像是圈禁着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不知过了多久,章苘开始在梦中不安地扭动。细微的、破碎的呓语从她唇间逸出。

    起初只是模糊的音节,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熙……江熙……”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悲伤,“别……别离开我……求你了……”

    她在梦中呜咽着,身体无意识地向着身后的热源靠去,仿佛在寻找安慰和庇护。她转过身,手臂环住了陈槿的腰,脸颊深深地埋进陈槿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依赖地、亲密地蹭着那里温热的肌肤。

    “别推开我……好不好……”梦话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陈槿被颈间湿热的呼吸和不断的蹭动弄醒了。她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刚想推开这个打扰她睡眠的“抱枕”,却在听清那模糊呓语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江熙?别离开?我爱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刺进她的心里。

    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冲上心头。翡翠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她竟然在抱着自己的时候,喊着别人的名字。还是那某个她早就该忘掉的旧情人。

    嫉妒和被羞辱的狂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几乎要立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掀下床去,让她为这彻头彻尾的背叛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作的刹那,章苘的呓语又变了。

    哭声变得更加委屈,更加脆弱,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和思念。

    “妈妈……”她呜咽着,眼泪浸湿了陈槿的睡衣领口,“妈妈……我好想你……我好疼……带我回家好不好……”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脆弱,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陈槿胸腔里翻腾的怒火,让她罕见地怔住了。

    妈妈?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陈槿内心深处某个极其隐秘、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她想起调查资料里提到的,章苘很小就父母离异,跟着并不疼爱她的父亲生活……想起她刚才在镜前崩溃痛哭的样子……想起她此刻在梦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喊着妈妈,喊着疼,喊着要回家。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近乎心疼的情绪,如同蛛丝般,悄然缠绕上陈槿那颗习惯于冰冷和掠夺的心。

    她低头,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看着怀里的人。章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即使在睡梦中,也充满了惊惶和不安。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姿态是那样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即使那依赖是给错了对象。

    陈槿抬起的手,那原本准备施加惩罚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了许久。内心的暴怒和那种诡异的疼惜在激烈地拉扯。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冰凉的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吻了吻章苘光洁的、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怀里的章苘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安抚,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更深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陈槿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黑暗中,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愤怒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溺?

    怀里这具年轻、柔软、带着淡淡馨香和泪水的身体,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这种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无法挣脱她掌控的归属感……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和沉沦。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她不是一直只把章苘当作一件新鲜、漂亮、也最不听话,因此需要花些心思驯服的藏品吗?一件用来满足她征服欲和占有欲的活体艺术品?

    为什么此刻,看着她因为别人而流泪,听着她呼唤别人的名字,自己竟然会有一丝……心疼?甚至会因为她在自己怀里寻求安慰而感到一丝可笑的……慰藉?

    陈槿皱紧了眉,试图驱散这不该有的软弱的情绪。

    藏品就是藏品。

    再漂亮,再惹人怜爱,也改变不了其被拥有的本质。

    她收紧了手臂,将章苘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疼也一并勒碎,只留下纯粹的占有。

    只是那一夜,她再未能轻易入睡。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细微的抽噎,像小猫一样,不断搔刮着她那颗冷硬的心,带来一种陌生而扰人的悸动。她有点沉沦于这种拥有与掌控的感觉,却又隐约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开始偏离她预设的轨道了。

    沉睡中的章苘,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只是在冰冷与伪善交织的怀抱里,寻找着梦中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第42章 纵容

    自那个夹杂着一丝诡异温存的夜晚之后,陈槿对待章苘的方式,发生了一种微妙却显而易见的转变。

    那种令人窒息的的高压掌控似乎有所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近乎纵容的温柔。她不再轻易动怒,对于章苘日常的沉默和偶尔流露出的细微的抗拒,她只是用那种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翡翠绿眸子静静地看着,然后报之以更丰厚的物质补偿——最新季的奢侈品成堆地送入衣帽间,顶级珠宝像寻常饰品一样随意搁在梳妆台上,副卡的额度高到令人咋舌。

    她甚至开始带章苘出席更多非正式场合,比如私人的艺术沙龙,或是小范围的马术活动,尝试着以一种更“正常”的方式将她纳入自己的社交圈。在她看来,她会耐心地教章苘识别雪茄的年份、红酒的产区,虽然章苘总是兴趣缺缺。

    章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最初的恐惧和绝望慢慢沉淀后,一种破罐破摔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念头悄然滋生。她像一株被强行扭曲生长的植物,在察觉到施暴者态度微妙的变化后,开始试探着伸出带刺的藤蔓。

    她不动声色地,从陈槿的助理、保镖甚至庄园里其他女佣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陈槿过往情史的大致模样——无一例外,都是些艳丽、张扬、极度物质且被宠坏了的男男女女,他们贪婪地汲取着陈槿的财富和权势带来的光环,用骄纵和任性作为换取宠爱的筹码,直到陈槿厌倦,然后像丢弃旧衣服一样被轻易打发。

    骄纵?任性?挥霍?

    章苘在心里冷笑。这不正是陈槿“喜欢”的类型吗?或者说,这正是陈槿习惯性圈养的类型——漂亮,虚荣,易于用金钱操控,失去时也不会觉得可惜。

    一个念头在章苘心中疯狂滋生——既然顺从和反抗都无法逃离,既然她如此“沉溺”于自己,那不如就变成她最讨厌的样子。变成那种她很快就会厌倦、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开的、肤浅骄纵的玩物。

    好啊。既然她想把自己变成一件符合她心意的藏品,那她就“如她所愿”。

    章苘开始不再只是那个逆来顺受的瓷娃娃。她开始对送来的衣物首饰挑三拣四。“这个颜色太俗气。”“这款式去年就不流行了。”“钻石太小了,戴出去丢你的人吗?”她将不喜欢的物品随手扔在地上,语气轻慢,带着刻意模仿出来的、被宠坏的骄纵。

    陈槿听到女佣战战兢兢的汇报时,正在签署文件。她笔尖顿了顿,抬起眼,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喜欢就扔了。按她说的,换最新的来。”

    第一次试探性的挥霍,章苘一口气刷了近千万,买下了一幅她根本看不懂、只是听说很贵的抽象画,让人直接送到了庄园,丢进了杂物间。

    陈槿看到账单时,只是挑了下眉,对助理摆了摆手:“小事。她高兴就好。”

    纵容像一种催化剂,助长了章苘心底那点扭曲的火苗。她变得越来越大胆。

    在一次陈槿带她出席的小型高端晚宴上,当某位银行家恭维陈槿眼光独到、能找到章苘这样安静美丽的伴侣时,章苘当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小圈人听见:“安静?或许陈小姐就喜欢把活人当花瓶摆着看呢?”

    气氛瞬间尴尬到冰点。那位银行家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