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和清冷影后青梅重逢后

    她揶揄道:“你去找纪导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那倒不用,我就随口问问。”叶慈音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她会进组,一方面是因为想当演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纪有漪。

    可如今,她发现自己既没有当演员的实力,小花也……

    两条路都走得不开心。

    她垂着眼,胡乱踢开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子。

    剧组租的片场是一家废弃养老院改造而来的,很符合剧里需要的压抑氛围。

    可用的景多、价格又便宜,唯一缺点是太过破旧。

    中饭后,美术组很是积极地提前开工,纪有漪也跟过去确认。

    她看着布置中的场景,脑子里全是分镜和构图——灯光从这边和那边打,摄影机这样再那样运镜。她一面模拟着摄影机的移动轨迹,一面指挥微调布置。

    正后退着,忽然,她脚下一滑,重心向后跌去,幸好身旁及时伸来一只手捞住她,她才没摔倒在地。

    孟行姝将她扶稳,确认她没事后,自然地松开手,退回一步之外,俯身查看起了路面情况:“有块砖上长了青苔,我让人来处理,不然下午拍摄还可能出状况。应该是上周雨后新长出的,抱歉,昨天应该提前来检查一遍。”

    她拿出手机给制片组发了消息,再抬头时,却见纪有漪皱着眉在看自己。

    “怎么了?”孟行姝迟疑着靠近。

    纪有漪没她那么多讲究,一把拽住孟行姝的胳膊,踮起一只脚凑到对方耳边道:“我好像扭到脚了。”

    “那……”

    “嘘嘘!”纪有漪压低了声音,“别说出去。”

    孟行姝“嗯”了一声,反手扶住纪有漪,俯下身,头微微侧垂,主动将耳朵送到她唇边:“你不用踮脚,我可以弯腰的。”

    纪有漪嘿嘿一笑,脚跟落回地面,开始小声密谋:“只是稍稍扭到了一点,别让大家知道。咱们开机没烧香,我怕有人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想太多,影响了士气。”

    孟行姝偏头看着纪有漪。

    她知道,纪有漪说「只有一点」,其实肯定扭伤得不轻,否则她根本不会说出来。

    如果不是疼到连路都走不了了,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假装无事发生。

    孟行姝没有多言,点头道:“我让人把导演椅搬过来,你下午别动了,有需要的地方我来。”

    纪有漪没给自己找执行导演。

    以前执导电影的时候,她就总感觉别人转达出来的东西永远差了点,远不如她亲力亲为。

    这次为了省钱,干脆就没聘。

    而现在,孟行姝成了她的执行导演。

    她的大部分指令都可以通过无线通讯传达。而需要精确指示的,则通通交由孟行姝来。

    令纪有漪颇为惊讶的是,她发现,孟行姝非常懂她想要的效果,且知道如何呈现。

    尤其是在给演员讲戏时。

    孟行姝本身就是演员出身,素人时期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分,又经历过科班学习。

    在文戏方面,她比她擅长太多。

    她总能将戏眼精准抓住,去抽丝剥茧般细致拆分,用最专业的方式教演员如何通过眼神、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等细节,进行富有层次的表达,从而将角色的内心在短短数秒内呈现。

    片场内,孟行姝在带两位主演走位。

    因为距离隔得较远,她戴了麦,指令不疾不徐通过耳机传到纪有漪耳中。

    纪有漪从来不是会在工作中分心的人。但她听着那因收音设备的微弱电流音,而变得有些陌生的熟悉音色,视线总会不时投向场中那道身影。

    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深色长裤垂线利落,她长发低束,露出平直的肩颈,整个人有种工整的秩序感。

    是沉稳的,可信赖的,让人……心跳悄然加速的。

    扭伤的脚踝在隐隐作痛,纪有漪别开眼,调整了下耳机,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演员身上。

    两位主演的表现也都很不错,尤其是叶慈音。

    大约是表演路数和孟行姝的更为接近,她的理解和模仿效率都比上午高了许多。

    走位结束,在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道:“叶老师好有天赋啊,演得太灵了。不去演电影好可惜,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小孟老师。”

    叶慈音一僵,垂在暗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指甲掐在掌心。

    她闻声望去,面上堪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

    孟行姝关了麦,若有所思地看了叶慈音一眼。

    “不要谈论与拍摄无关的事。”她给了场边一记敲打的眼神,向纪有漪走去。

    纪有漪十分自觉地当起了气氛组,第一时间送上夸赞:“辛苦孟老师啦。我觉得孟老师就不该当制片人,应该当导演的,我都想退位了。”

    孟行姝微扬了扬唇:“我可不会那些复杂的调度,勉强当个表演指导罢了,能帮上忙就好。”

    她弯下腰,贴近了纪有漪轻声道,“之后叶老师的戏还是你来讲,我只给她确认走位。”

    “为什么?”纪有漪不明所以,“你戏讲得比我好多了。”

    孟行姝摇头:“我不合适。”

    很快,纪有漪就明白了。

    一切准备就绪,下午的戏开拍。

    根据走戏时的状态看,演员按理能有更好的发挥,但实际拍摄情况却比上午更为坎坷。

    又一次喊“cut”时,叶慈音整张脸都烧红了,上涌的泪意被她强忍着压下,站在原地就开始对各个方向的工作人员深鞠躬:“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我……”

    她咬紧嘴唇,无法为自己的一再犯错找到合理藉口。

    片场如被画上休止符一般,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出声,只有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叶慈音。

    不论带没带情绪,视线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纪有漪看着场中央浑身僵硬的人,拿起对讲机:“大家辛苦了,休息二十分钟,都去喝点水,就近转转。”

    说完便站起身,径直向叶慈音跑去。

    受到压迫的脚踝激起钻心的痛,她小腿猛一抽搐,差点摔倒,但她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步伐。

    她跑到叶慈音身边,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是不是累了,去坐会儿?”

    叶慈音低着头不肯看纪有漪,声音闷闷传来:“纪导,你要不把我换了吧。”

    “?”纪有漪,“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实在演不好,所以……”

    纪有漪气笑了,作势要打她,扬起的手轻飘飘落在对方胳膊上,最后轻轻掐了一下:

    “可以啊叶慈音,签合同是不看的,让你进组前想清楚是不想的。你给我坦白,你到底是9岁还是19岁?来我这儿玩过家家呢?”

    “你不想演也行,反正你妈付得起违约金。”纪有漪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来,给你妈打电话,告诉她,你不想演了,你想回去继续读书,想回老家,住别墅、开豪车、过轻松日子,再也不受这破演戏的苦了。去吧,告诉她你这回是真想清楚了。”

    叶慈音终于抬起头来,却没有动。

    她看着纪有漪,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死死咬着唇。

    纪有漪冷眼盯着她:“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你不接手机,就再也别跟我提退组的事了。”

    叶慈音犹豫地想要抬起右手,还未抬至一半,又落了回去。

    见状,纪有漪面色稍缓,她收回手机,选择了一个切入点:

    “音音,有没有觉得,有的时候,放弃比坚持还要困难?其实难的并不是坚持或放弃,难的是改变——

    “改变,比保持现状难。”

    “所以你签合同那天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看到你迈出了那一步。当时我就在想,你连最难的事情都做到了,后续还有什么困难能打败你呢?”

    叶慈音慢吞吞地答:“不是的,任何困难都能打败我。”

    递过去的鸡汤被泼了,不过没关系,纪导还能继续煲,量大管饱:“行啊,有困难,那就解决困难。为什么你上午能演好,下午就演不好了?我直说,因为你心不静。”

    纪有漪一字一字道,“音音,影视项目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或者说,这世界上绝大部分工作,都不是你单枪匹马就可以做到、做好的。”

    “怎样在复杂的人情社会、不可控的团队合作中尽量保持平常心,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是许多人一生都要面对的课题。

    “你当然可以选择缩回你妈的羽翼下,被她庇护一辈子,但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对不对?”

    “我们剧组气氛还算可以,以后你走出去就会发现,不尊重演员表演的片场可太多了。光是那群莫名其妙的同事也就算了,更烦的是人情上的磋磨。”

    “互联网上,你有粉丝、有黑粉,会被人拿着放大镜对你展开全方位点评。你要如何在多得能压垮你的评价中调整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