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犊子！

    这事儿太刺激，虽天还早，可谁都睡不着了，正好要去市里，索性李素芬开始点火做饭。

    从大队步行到公社就得快一个小时，牛车倒是有，比步行也快不到哪去，还一个人两分钱。

    所以大队很多人去公社都是步行，买了东西带回来才会选择坐牛车。

    牛车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通常是逢三六九的日期，因为这个日期偶尔会有大集，谁想坐就到村口等就行，一般早上六点半出发。

    吃过饭，柳老头就带着柳满仓出发了，一人背着一个背筐，拿了个麻袋，能不能用上不知道，但有备无患。

    万一要是碰到卖棉花的呢？

    那玩意占地方。

    在东北要是没有棉花，冬天就擎等着冻死吧。

    老柳家最厚的被子用了13斤棉花，盖在身上压的人喘不上来气。

    最冷的时候，有的人睡觉都戴帽子。

    两人脚程快，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公社，这时公社人才开始烧火做饭，公社大多数也都是平房。

    除了瓦房多一点外，其他的也没比农村好到哪去。

    特别是那个小院子，憋屈的不行。

    有的人家几乎连菜园子都没有。

    他们公社挺穷的，没几个厂子，就一个林场，一个家具厂，一个火柴厂，都是和木头有关。

    公社中心就一个二层小楼，还是小八嘎遗留下来的，现在是公社的医院。

    另一个小楼儿在公社东面，是林场自建房。

    红星公社最富裕，福利待遇最好的单位就是林场，比政府单位待遇都好，林场的工人出去都是牛逼哄哄的。

    人家林场自带小学，初中，高中，也是现如今公社唯一的学校。

    还自带电影院，澡堂子，能不牛吗？

    在公社的地位杠杠的。

    那叫一个牛掰。

    在汽车站点等了好一会儿，柳家爷才坐上车，来的早了点。

    从公社坐车到市里一人一毛钱，到市里差不多要四十来分钟。

    这时汽车开不快，柴油味儿还大。

    也不管有几个座儿，上就是了。

    通常都挤的满满的。

    还好，两人都有座。

    到了市里柳老头带着柳满仓直奔黑市。

    “满仓，你眼神好，你看看那棵大柳树后面是不是有人看着？”

    第29章

    到地，柳老头没选择没贸然进入，而是选择在附近观察了一下。

    “爹，是有个人，瘦了吧唧的，带着草帽，看不清长啥样，哎呦爹，他往咱们这看了。”

    柳满仓惊叫。

    人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

    “别叫那么大声，走吧，看来就是这。”柳老头扯了扯肩上的背筐带。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赶紧背过身，从兜里掏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一个，递给柳满仓一个。

    “咋样，能看清脸吗？”

    “爹，看不清，就能看着俩眼睛，我大哥看了都不一定认识爹。”

    柳老头被儿子噎了一下。

    不过也放下心了。

    这口罩还是柳思甜吵着要做的。

    生产队给地里追肥都是轮着来，谁家都能轮到，她担心柳老头他们熏着，就指挥她妈用破布做了两个不伦不类的口罩。

    口罩内侧还是开口的。

    能往里塞东西。

    塞点棉花，花瓣，橘子皮什么的，鼻子能少受点罪。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

    两人刚一走近，瘦猴就开口了，“你俩干什么的？”

    他可是早就注意到这俩人了，鬼鬼祟祟的，特别那个大高个，长的挺壮的还想往小树后面躲。

    开玩笑，他瘦猴可是鹰眼，好使着呢，要不哪能在这守入口。

    “有点东西想上这里卖。”柳老头说道，他知道这人是黑市望风的。

    瘦猴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还是说道，“卖货的一人五分。”

    这规矩柳老头懂，这就是所谓的场地费，用人家的地盘卖东西总要给点钱。

    点点头，就要从兜里掏钱。

    正掏着呢，瘦猴又问，“不过你俩货呢？给我看一眼。”

    他就觉着哪儿不对劲，背筐里轻飘飘的，一看啥都没有，咋看都不像卖货的。

    该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一瞬间瘦猴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冲里面使了个眼色。

    柳满仓没注意到，柳老头可注意到了，赶忙说，“家里老林子里的，在山里得了个好东西。”

    瘦猴这人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林子里的，不用多数肯定是药材了。

    甚至还可能是人参。

    这可给他激动坏了，立功的机会来了。

    前两天齐爷就交代下来，要是下面人碰到卖人参的就把人领到他那。

    听说上面有大人物要，要的还挺急。

    想到这，瘦猴立马满脸堆笑，夸张的好像看见亲爹了一样，“哎呦，大爷，快进来，快进来。”

    “钱也收起来。”边说边用一只手止住柳老头掏钱的动作，另一只手还拽着柳老头胳膊。

    这一出给爷俩整蒙圈了，这是干啥？想抢人参啊。

    一时间父子俩脚下仿佛生了钉子，不敢进了不说，还有想跑的架势，关键时刻，柳满仓往前一挺腰板，挡在了柳老头前面。

    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看着还挺唬人。

    柳满仓：我舌头打结而已。

    瘦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引起了误会，赶忙松手，解释，“大爷，大哥，千万别误会。

    我这不是一听你们卖山里东西激动的嘛，我们老大正好要这玩意。”

    这一解释柳老头明白了，心也放下了点，人参这玩意的确不好碰，特别是上了年份的，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心里暗自高兴，看来今天人参能卖个好价钱了。

    看这小伙子激动的样儿，就知道要的急。

    拍拍二儿子背，示意他没事了，看儿子不动弹，了解儿子的柳老头脑子一转就知道咋回事了，说：“老二，你扶我一下。”

    把胳膊递了过去，柳满仓立马扶住。

    感受着胳膊上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柳老头走的很慢，他怕儿子露了馅。

    别说，柳老头这架势挺像那么回事。

    一进屋就开门见山，听说有人卖山里东西，齐爷就等在屋里呢。

    干这行的都眼睛毒，东西一拿出来四周就响起好几声“嘶嘶”声。

    齐爷也是一惊。

    “老哥哥，你这东西上百年了吧，可真是一个宝贝啊。”

    他黑市干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碰见，要不是那人对他有恩，他都想把这宝贝自己留着了。

    “老哥哥，我也不坑你，你这东西是个好东西，可一般人也出不起价，不瞒你说，这东西我有大用，我给你1200块钱，你看怎么样？”

    “行，你要是有票再给我点票也行。”柳老头很痛快，一口答应。

    比他预想的多了好几百呢！

    齐爷看柳老头爽快，再加上解决了他的大事，这人参拿到上面他可是能得不少好处的。

    又想着以后也许还能再做买卖，出手就更大方了。

    甚至多问了句，“我这还有一张自行车票，老哥哥要不要？”

    “要，咋不要呢！这不是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来了嘛。”

    这下不用给大儿子写信说了。

    柳老头一个激动，戏文里的词脱口而出，他是个林海雪原迷。

    可以说东北人没几个不爱听《林海雪原》的。

    齐爷听了这话瞳孔一缩。

    让底下人利索的给拿钱，最后给了1100块现金，一张自行车票，外加粮票，布票，肥皂票，点心票，煤油票，糖票，花花绿绿一小把，都是常用的。

    自行车票一般买就要50块钱。

    说到底柳家还占了便宜。

    柳老头父子俩仔细点了钱，都是十块钱的，一百一小沓，好数。

    拿了钱也没多说话，抬屁股就走。

    父子俩头也不回，走的疯快，出了胡同还小跑了起来，看后面没人跟才敢靠着墙边休息。

    “爹，吓死我了，我腿都软了，嘴都不敢张，您老胆子可真大。”柳满仓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脸佩服的看着他爹。

    柳老头也怕啊，这老多钱，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

    可他不说，维持着老父亲的尊严。

    即使他刚才腿也有点抖。

    真是一生要强的老柳头。

    “爹和你说，你就是见识的少，以后和爹好好学。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看着挺威武的。”

    柳满仓挠了挠头，嘿嘿笑两声，“来的时候娘嘱咐的。”

    另一边，黑市齐爷手下有一人凑到齐爷身边，贼眉鼠眼的，“大哥，用不用兄弟跟上去。”

    第30章

    “滚犊子。”

    齐爷给了这人一脚，“跟上去干啥，老子说没说过咱们是正经做生意，只要货，不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