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骤风过境》 半山腰间,山上的泥水顺着坡道往下流淌,冲刷着那辆变形的车。
两人都昏迷不醒,伤势严重。
雨势不停歇,在这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山洪的地方,他们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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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咬手绢][咬手绢]妹宝醒醒
第63章
一滴雨水顺着车缝滴落到后排车座躺着的人脸上, 啪嗒一声,绽开微小的水花。
那人动了动, 皱了皱眉。
俞璨她非常虚弱,缓慢地睁开双眼,睫毛轻颤。
然而当她彻底睁开眼睛,恢复视线光明,看到眼前的一幕,却吓得几乎窒息。
她身处一辆车内,车窗被泥水糊住。
车底部应该是漏了,车厢内正在渗水, 积水已经漫过一小半车身。
她被安全带死死地绑在后排座椅上,动弹不得。
俞璨伸手解开卡扣,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地转过头。下一秒,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维利托僵硬着靠在方向盘上, 安全气囊已经弹出。他的头上有红色的血迹, 还有被雨水冲过的血痕, 了无声息, 如死亡般安静。
俞璨双手颤抖, 身体也轻微的抖了起来。
她拼命想伸手去摸维利托, 试探他是否还活着, 刚一动身子就头晕目眩, 明显低血糖症状。
她已经感觉不出自己是否还在发烧,也无暇去想。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车里?遭遇了什么灾难?此刻她唯一关心的只有维利托。
于是,她闭上眼又用力睁开,反复几次, 抵抗住强烈的眩晕感。
估摸着没有太大偏移,用手缓缓摸到驾驶座的后椅背,身子往前倾,想要触碰维利托的皮肤。
可因为她的前倾,车子又往下坠了半分。
“哐当!”
车厢剧烈晃动,俞璨不敢再动,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她张了张口发现嗓子特别干涩,发不出声音。
俞璨努力的用嗓子尝试一点点发出声音,终于失声嗓子被挤压出微弱的声响,“维利托醒醒。”
“醒醒,不能睡,现在睡过去就完了!”
她身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但她大概能猜到,维利托应该是带她出来医治,半路遇险,不然不会只有他们两人。
她感到无比绝望。
维利托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的雨势已经转小,稀稀拉拉的雨声落在玻璃和铁皮上,有着某种节奏的韵律感。
但俞璨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欣赏。
她一心只关心着维利托的安全。从未有过的恐慌,将她覆灭。
他死了,那她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过我里头会在她的身边死亡逝去……
她第一反应是难过,心头一酸,眼泪都要掉出来。按道理来说,如果这场天灾人祸注定要有一个人死去,那么那个人应该是她。
因为这场灾难本是她该经历。
发烧是因为她自己感染了风寒。
出车祸更是因为她需要下山就医。看病,医治所有这些是为了她。
如果上苍有灵,请让他苏醒。
明明他不需要承受这些,维利托的伤势才刚好没多久,甚至还不能算完全恢复,只是勉强好了而已。
莫大的恐慌和自责,深深地把她埋了进去。她不敢想象,维利托真的死了。
她从未有过如此想哭的时刻,从未感受过这样汹涌的难过。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此刻她满脸泪水,她却毫不知情。
他死了,没有人纠缠了,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要哭?
这是场意外,责任并不需要她来承担,她可以彻底摆脱维利托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想起了刚重逢时面对维利托的那天。
经历了这么多天,两人之前也说开了很多。当年的事情对她来说,更多的是感恩,她很感谢维利托。
重逢之后,他其实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反而对她照顾有加。
算下来,她才是受益的一方。
她不需要摆脱他了。
她只希望他平安,希望他能活下来。无论要用什么去换。金钱权利地位,就算是用她已经拼到一定高度的事业,她也愿意。
甚至付出对等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随之而来的是现实的问题,如果维利托死了,里昂斯家族的人会怎么办。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吗,她的会因此毁于一旦吗?
这些念头不过在她脑海中存在了几秒钟,就荡然无存。
这一刻,俞璨终于意识到,维利托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样。
她的事业,比她的命还重要。
为了在演艺圈站稳脚跟,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演戏,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此刻,她宁愿不要这一切,也想让维利托活下去。
而他,一动不动,像是没有了呼吸一般。
她没有办法接受眼前这件事。
从一开始抽抽泣涕的哭声,到如今悲哀绝望的哭泣,肝肠寸断。随着抽泣声越来越大,硕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求你活着……我不能接受你的逝去。”
“以前的我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但在我与你的相处之中,我发现了你与表面不同。”
“细心温柔会照顾人,对我尊重与理解。非常非常非常地爱我。”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期间,她的心扉已然为他敞开。她爱上他了。
空气寂静,只有雨声。
“……真的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你也爱我一点好不好?”维利托缓缓睁眼,开玩笑的,看着她说:“请给我一点爱吧。”
俞璨呆愣住,眼泪挂在眼眶中,都忘记了坠落。她一副失神的模样,没反应过来他居然还活着。
维利托以为她会骂他。
然而下一刻,俞璨直接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更狠了。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颈窝里,瞬间烫热了维利托的心。
女人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俞璨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失控过。
他这一番举动让维利托身子僵硬,愣了许久。
他维持着一种扭身的姿势,被她抱着。
眉眼渐渐收敛起玩笑的神情,他用一种郑重的语气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们会平安离开。”
俞璨年纪不大,遇到过的事情没有这么危险过。
维利托想,她可能是被吓坏了。
这时候就不要再用开玩笑的形式对待她,他很懊恼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他应该用一种年长者的包容姿态,把俞璨轻轻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正如一个宽厚的成熟的男人那样,轻轻亲一下她的额头。
比俞璨只大一岁零一个月的维利托,在二十出头最冲动的年纪里,极力想要为心爱的人展露出宽厚的臂膀,想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不要再哭泣。
他无法看到俞璨的眼泪,看上一眼就觉得像有团火在胸膛里烧。
此刻他只想让俞璨开心起来,不必为一切而担忧。
这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天空一直是阴的,连绵不断的雨,时而暴雨时而细绵,这辆撞变形越野车,承载了二人的重量。
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两人的手机不知道被甩到哪去,这时候也不方便寻找。
在绝境之中,两人互相凝视对望,竟生出一种此生都不会再有这种场景的死亡感。
他们都非常害怕,车子只要动弹一下,就可能会坠落。心跳飞速加快。
维利托又重复安慰她:“不要怕,相信我。”
俞璨看着他,他脸上有血,有泥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的眼睛亮得她移不开目光。
她点了点头。
看着他额角的血,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看着他被水泡得发白的指尖。
她突然想,这个人差一点就死了。
因为她。
她低下头,攥着自己的手指,没说话。
过了很久,维利托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
“俞璨。”他喊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
光很静。那种静不是平静,是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他的眼睛里有她,只有她。
“和我在一起吧。”
俞璨愣住了。
天地寂静,这时,雨忽地停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说他们之间那些拉扯试探,说她的害怕,说她的不确定。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看着她差一点就失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