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品:《不该

    “怎么还没跑完。”

    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下:“有个大爷在路边,扭了脚。”

    对面一顿,很快又问:“你现在在哪?”

    林泽熙把大概的位置报了一下。

    “电话不用挂,等我过去。”

    不到五分钟,谭墨就赶了过来。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林泽熙听到他有些微喘,一来就先问林泽熙:“遇到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不是什么大事。”林泽熙轻声应道。

    他话音刚落,大爷的儿子急匆匆赶来,一来就跟林泽熙道谢,还说改天要专门上门拜访。谭墨和他客套了几句,那人才作罢,因为还急着带大爷去看脚腕,又道了几声谢后便带着大爷离开了。

    人刚走,谭墨便转身盯着林泽熙。

    目光很直接,一点都不避讳。林泽熙的双手本来揣在口袋里,被他这样盯着,顿时感觉无处安放,没一会儿垂在大腿两侧。

    “不怕被骗?”谭墨忽然问了一句。

    林泽熙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他看着很疼。”

    防人之心林泽熙有,他也看过不少案例,但真要让他视而不见,他还做不到,刚才和谭墨说得那句不是假话,老人给他的感觉是真的很疼,眉头皱在一起不说,额头似乎还出了些汗,况且大早上的,他也有防备,真要是倒霉碰上了,还能快速跑到对面的马路上。

    气氛短暂安静了下来。

    “算了。”谭墨又忽然冒出一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林泽熙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说:“回家。”

    家里有人,除了常客卢寒枫,还有另一个熟人:林泽熙之前看过的心理医生:邓白。

    林泽熙心里猜测大概 又是谭墨安排人家来和他“聊聊”,果然吃过饭后,他就被安排和邓白单独进了书房,两人面对面坐着,几分钟里说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都在观察对方。

    “最近过得怎么样?”对方终于开口。

    “还行。”

    没有第一次谈话时那样抗拒,但林泽熙心里依旧有防备,回答对方的问题时,都会在心里把答案反复琢磨,思索这样说合不合适。有的时候他还会想对方下一步会问什么,只是他根本猜不透想要问什么,或者想从这个问题的背后看到什么,每次话题跳脱的无规律可循,总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一场谈话下来,林泽熙不确定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的思绪被对方带了进去,心里只盼着这场谈话赶紧结束。

    “可以了,今天先到这。”邓白终于给出了释放令:“你先出去,我跟谭墨说会儿话。”

    林泽熙道了声谢,起身出了房间。

    谭墨就守在门口。

    “他说让你进去。”林泽熙对他说。

    “好。”谭墨应道,又说:“你先去帮一下卢寒枫。”

    说完谭墨就进了书房,林泽熙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思绪,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了屋内两个人谈话的声音。门没有关紧,还留有一条缝,林泽熙听到谭墨在向邓白询问自己的情况。

    纠结一番后,林泽熙多留了一会儿。

    “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邓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可能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但他确实已经开始依赖你。”

    林泽熙一愣,随后往门口贴金了一些,想要听得更清,这时卢寒枫突然走了过来,笑着问他:“小熙,怎么站在门口发呆,过来帮忙。”

    如同做贼心虚一样收回了身子,林泽熙瞥了一眼身后的书房,最后还是跟着卢寒枫去了厨房。

    中午要在谭墨家吃火锅,林泽熙帮着准备一些蔬菜,但此刻他的思绪完全不在这上面,大脑里一直在回想刚才邓白说得那句话。

    他在依赖谭墨?

    很突然但细想却又说得过去的一个词。

    别的先不论,单说晚上睡觉时,他能因为谭墨躺在身边而感到安心,就能够说明一些事情。

    只是林泽熙没有主动往这方面想过,有的时候他也想捋清眼下是什么样一个情况,但往往还没开始,又被他忽略过去。

    不得不承认,眼下这样的生活,他有点喜欢。

    但“依赖”对于林泽熙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他终究要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里去,不该沉在目前短暂的过于安宁的生活里,以免到最后无法抽身。以前大脑好像在故意避开这件事不想,而眼下既然被直接点了出来,就该要抽离。

    林泽熙决定等邓白和卢寒枫都离开后,他就找谭墨商量再次搬回自己的房间。住在这里也有一段日子,说不定是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和作息方式,或许不需要身边有人陪,也能睡着。

    以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最开始林泽熙想得也没错,过于舒适的环境,会把人麻痹。

    晚饭过后,林泽熙和谭墨待在书房里,频频抬头看他,欲言又止,不知是第几次,对面谭墨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下了手里的书朝他看了过来。

    “有话想说?”谭墨问。

    攥着笔的手逐渐收紧,犹豫了几秒以后,林泽熙还是开了口:“我想回自己房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我睡得很好。”

    谭墨闻言稍思索了几秒,随后点头道:“好。”

    得到允许后林泽熙也没耽搁,再次把东西抱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以后他没有立即躺下,而是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微微出着神。屋里灯关着,只留有床头开着一盏小台灯。

    其实他这个房间比谭墨的房间小很多,但当他一个人躺在这间屋子里时,还是会觉得这屋里大的空旷。

    没有睡意,思绪更是变得活跃跳脱,他想到之前每次他躺上床时,谭墨总是会比他晚一会儿,偶尔会继续坐在窗边,把没看完的东西看完,有时也会开着电脑,处理一些东西。

    即使处在一个空间里,他们两个其实也很少交流,除非他作业完成的不让谭墨满意,会被谭墨多问几句,甚至是额外补一补课。否则他们一晚上的交流,不会超过五句。

    以前林泽熙认为,没有话的两个人处在同一空间只会别扭,但现在林泽熙不得不承认,和谭墨在一块儿时,没有别扭,只有心安。

    不像现在看向窗边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水杠,里面的泡水豆尽管他很精心的养着,还是没能留存很久。

    很多东西,注定都会是一瞬的,只能拥有片刻。

    而拥有片刻的感觉并不好。

    留不下总会让人感伤。

    林泽熙收回目光,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他想他只是没管住自己让自己不小心习惯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慢慢改掉这个习惯。

    第19章 有用

    没有彻夜未眠,但林泽熙也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侧那片空荡,怔了几秒,才慢半拍地想起:他已经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出房间前,林泽熙还特意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黑眼圈。

    他皮肤白,稍微有点异样都藏不住。好在这次眼下只有浅淡的一层青影,不凑近看应该察觉不出。

    可坐到谭墨对面时,林泽熙还是有些心虚。

    直到谭墨放下平板,看了他一眼,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泽熙答。

    “嗯。”谭墨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习惯性地把一杯热水递过去。

    林泽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要改掉一个习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知道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

    ……

    第二节课下课后,林泽熙刚趴在桌上,准备补会儿觉,结果还没闭上眼,出去了没一分钟的高青阳就急匆匆跑回来,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什么事?”林泽熙一头雾水。

    “张皓的处理结果出来了!”高青阳边说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告示栏跑。

    告示栏前围了不少人,林泽熙有点不想往里面挤。

    没给他犹豫的时间,高青阳再度抓住他手腕,硬是挤进了人群。

    这件事刚起来时热度就不低,此刻围在这里的人,估摸着都能认出林泽熙,被高青阳带着往里挤时,周围的人自觉地绕出一条道,目光也自然而言地落在了他身上。

    终于挤到了告示栏前,他站定,看向告示栏正中央贴着的,就是关于张皓的处罚公告,和那天高青阳跟他说得差不多,没有开除,记了大过处分并记入综合档案,回家反省两周,落款是学校的盖章和张皓同意该处罚的签名。

    “已经算重了。”高青阳在他耳边低声说。

    “嗯……”林泽熙轻声应了一句,眼神还落在那张通知上。

    “可以了。”说着高青阳胳膊搭上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毕竟他成绩还不错,学校还是想保一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