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熙走过去时，只听见最后一句：“等我明天回去再说。”

    随即电话挂断。谭墨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过来。”

    林泽熙走到他跟前。

    谭墨拿出一个红包递过来。红包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都能感受到分量，一看钱就不少。

    林泽熙没有接。

    谭墨便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过他的手，将红包稳稳放进他掌心。

    “压岁钱吗？”林泽熙看着手里的红包，轻声问。

    “可以这么说。”谭墨松开手，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收好了。一会儿有小朋友来，别让人给顺走了。”

    一整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拜访，谭墨准备了不少红包，每次有大人领着小朋友来，都会很大方地掏出来一个。那个红包被林泽熙揣在了口袋里，看来看去，好像他的是最大的。

    来的人虽说并不都是谭墨的近亲，但多多少少都能说得上一点关系。

    林泽熙没被允许回房间。

    就坐在谭墨身侧，每回有人来都会问一句，谭墨就会介绍一次。

    介绍也只是说他的名字，别的不会多说一个字。

    那些人的反应也是出奇的一致，表情甚至都有些夸张。夸得也五花八门，不过一开始都会先夸他长得好看。

    林泽熙也一直是一个样子：非必要，不开口。

    即使这样，一整天下来，精神都有些疲惫。

    晚饭时，谭墨又提了一次明日返程的事，问谭老爷子要不要一同去城里住些日子。老爷子想都没想就摆摆手，只说备了些土产让他们带上，想去的时候自然就去了。谭墨听了，也没再坚持。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便动身往回走。

    天好，用的时间也就比来的时候短。

    从除夕夜以后，林泽熙的话就少了很多，哪怕是和谭墨单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也不会再主动找起话题。下午邓白和卢寒枫一起来了谭墨这里，谭墨炒了几个菜，吃过后林泽熙就回了房间。

    他们几个则是去了书房。

    林泽熙准备收拾东西。

    他把衣橱最里面的一个大箱子搬了出来，里面大多都是谭墨送他的东西，他又一样样摆了出来。然后，他把自己来的时候背的背包拿了出来。

    来的时候带的东西这一个背包就足够。

    半年下来，他的东西被谭墨添置了很多。衣橱里挂满了合身的衣服，抽屉里也都是各种各样的用品，有些东西他一遍遍拒绝着，还是会到他手里。

    而这些，林泽熙都不打算带走。

    他想怎么来，就怎么走。

    昨天谭墨给他的红包他也拿了出来，他只从里面抽了一千。手机里谭墨之前转给他的钱林泽熙也很少动，他打算把手机也留下。

    去哪林泽熙暂时也没想好，目前他只想先离开这个城市，世界那么大。可以边走边看。

    东西刚收拾好，卧室门被敲响。

    林泽熙迅速把背包放进衣橱里，用挂着的衣服掩好，关紧橱门，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谭墨站在门外，那两个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谭墨说。

    “好。”林泽熙点头。

    “来书房。”

    林泽熙跟着谭墨去了书房，就像他们那次签协议一样，谭墨又递过一些文件过来。

    “林泽熙，我准备让你出国上学。”

    林泽熙抬头望向他。

    “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去了后会有人照顾你。”谭墨说着用指尖点了点那沓文件：“等该办的都办好了就送你过去，你可以先看一下。”

    林泽熙低头，装作看文件的样子一张一张慢慢翻过，但上面具体是什么内容，林泽熙却根本不知道，他甚至连一个大概都没有看到，只是在配合着谭墨，做一个这样的动作。

    最后一张翻过去以后，林泽熙抬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嗯。”他点头：“我听你的。”

    答不答应都已经没关系，明天他就要走了。

    “好。”谭墨的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说：“你先过去，等我把这边的一些事情处理完。”

    林泽熙照旧点头，喉咙发紧：“嗯。”他又怕谭墨察觉出异常，又故意问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对吧？”

    谭墨闻言笑了：“会回来，只是出去上个学。”

    关于这件事谭墨又和他细细说了一下，全程林泽熙都装作在听，结束时，他看向谭墨，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谭墨问。

    “我……”林泽熙鼓起勇气：“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怕谭墨不同意，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我可以不用睡床上，只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墨中途打断：“可以。”

    林泽熙一愣，好一会儿后又小声开口：“那在我睡着以后，你可不可以……别走。”

    谭墨没有立即回答。

    桌子底下，林泽熙搭在腿上的双手都在轻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

    “我不走。”

    三个字，平稳地落下。

    林泽熙用力压住了想要落泪的冲动，这是他临走前为数不多的奢望，好在谭墨愿意施舍。他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想打地铺却被谭墨制止。

    这天晚上，林泽熙和谭墨同床而眠。

    以前有谭墨在林泽熙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睡不着，但今天晚上他还是失眠了，他不知道旁边的谭墨是醒着还是睡着，也不敢往旁边看，只是装作在睡梦中的样子，轻轻转身，背对着谭墨。

    别哭。

    他紧紧咬着下唇，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泽熙，不许哭。

    林泽熙几乎是这样躺到了天亮，第二天谭墨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林泽熙跟他保证：“我自己会老老实实在家。”他也没多说别的，只是又说了一句：“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谭墨忽然抬手，挑开了他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等我回来。”

    林泽熙快速点头：“嗯。”

    等谭墨离开以后，林泽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随即他起身，看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开始打扫卫生，每个边角都不放过。

    从早上开始外面就下着小雨，到现在雨越来越大。

    林泽熙又把谭墨洗了晾干的衣服收了进来，叠好放进衣橱里。整理了书架上的书，给家里的每一盆花都浇了水。

    最后，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给谭墨做了一顿饭。

    这一天，林泽熙自己一个人吃完了在谭墨家的最后一顿饭。他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回到房间，拿上自己的背包。

    他其实想给谭墨留封信，提笔时感觉有好多话相要写，但最后只写了几句：【对不起，这次我又没听话。这半年来谢谢你。我第一次知道，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能够遇见你，有过这半年，是我这些年来最大的运气。以后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他把信纸对折，走进书房，将它放在谭墨常坐的那张书桌的中央，用一本厚重的书压住一角。

    林泽熙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再一次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地扫过每一寸空间，过往发生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仿佛又在他脑海里重新上演了一遍。

    然后，又全部散掉。

    随后，林泽熙拧动门把，推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加班！妈呀，好久没有不加班的时候了

    第68章 雨夜

    雨下得很大。

    林泽熙打算先去与这座城市相邻的临海城市，他还是喜欢生活在靠海近的地方。

    之前自己的那部旧手机，他没扔。

    还能用，就是很慢，他打算叫辆车去火车站，好一会儿了，页面还在转圈。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跟前。

    车窗摇下，司机师傅问他：“小伙子，打车吗？”

    林泽熙不能在这停留太久。

    到这个点了，谭墨说不准会随时回来，

    林泽熙短暂犹豫了一瞬，看着手机界面还没加载出来，便点头应下。

    “嗯，去火车站。”

    说着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望向窗外。

    雨水落在车窗上，扭曲了外面熟悉的街景，一切都越来越远，模糊不清。

    司机师傅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从林泽熙上车后就开始跟林泽熙攀谈。

    “小伙子，这年刚过去没多久，就要出去上班了。”

    林泽熙靠在车窗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司机又开始说起别的，聊起他的家长理短，林泽熙不怎么搭理，偶尔会应一两声，这个城市的火车站他没有去过，手机加载了半天终于加载进了地图页面，他看了一下大概的路线，没有跑偏。

    然而，在过一个路口时，司机突然停了下来。

    “捎一个朋友。”司机师傅说：“他去的地方跟咱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