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林泽熙听见自己说。

    他又一次准备起身。然而攥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有个人也在担心你，我见过他。”

    林泽熙愣住，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尽可能和谭墨拉开距离。

    “高青阳吗？”林泽熙问。

    谭墨笑着摇摇头：“是王大强。”

    谭墨说起第一年，他去了林泽熙前十八年所在的村子，把林泽熙接过来后，这是他第二次到这里。第一次有些匆忙，只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情，并没有做太久的停留，而这次是确认了对林泽熙的心意后，他想去林泽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想要了解对方在他未曾出现过的那十八年。

    谭墨去了当时接林泽熙走的理发店，店里的老板看到他以后，就急不可耐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小熙又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里，林泽熙眼神动了动，他问谭墨：“王叔……还好吗？”

    谭墨看了他一眼，随即拿出手机，找到了王大强的联系方式。

    “他每天都会打你的电话，每天都是无人接听，在我找过去时，他已经买了票，想要过来看看。”说完他又问林泽熙：“明天要给他打个电话吗？”

    林泽熙没说话，盯着那串数字，喉结动了动，没一会儿他顺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本子，把王大强的号码记了下来。

    “我问了他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事。”谭墨又说。

    王大强听谭墨报了林泽熙的平安后，刚好店里人也不是很多，就跟谭墨说了一些关于林泽熙以前的事。

    他说村子里的人总是看家庭打交道，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低人一等。

    所以林泽熙从小被欺负。被村里的大人嘲笑，小孩也被大人教唆着不跟他玩，学校里的老师也当他透明，因为欺负他的代价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谭墨知道林泽熙这十八年来过得不太顺，但第一次这么详细的接触，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攥住，他想自己的动作为什么不能快一点，早点把林泽熙找到。又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快一点意识到自己对林泽熙的感情，这样对方或许不会离开。

    他好像总是慢一步。

    王大强还给他看了几张照片，是小时候的林泽熙。

    瘦得让人心疼。但他临走时谭墨找王大强要了这些照片。

    谭墨又开始说起一些别的事情，话题不再感伤沉重，更像是再讲一些小故事。

    林泽熙没有出声，坐在一侧安静地听着。

    可能是谭墨的语气不急不缓，林泽熙竟然觉得有一些睡意，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眼皮还是越来越沉，他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撑住，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往旁边靠了过去。

    肩膀突然一沉。

    谭墨止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自己一动不敢动。林泽熙的呼吸很轻，谭墨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林泽熙已经睡熟以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拦腰抱起，把人放在了里面的床上。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在林泽熙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准备离开时，睡梦中的人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谭墨没有听清。他想把胳膊抽回来，但是只要一动，林泽熙会更用力。

    最后谭墨贴在他一侧躺了下来。胳膊还被林泽熙抓在手里。

    两人久违的好眠。

    ……

    林泽熙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这两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醒这么晚，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谭墨抱上了床，屋里也已经见不到谭墨的身影。

    倒是在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早饭给你留在厨房，我晚上再过来。】

    林泽熙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犹豫片刻，走到书桌前，找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把纸条夹了进去，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他顿了顿，又翻开看了一眼，才重新合上。

    洗漱完后，他拐进了厨房。

    东西还温热，全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看着这些东西，林泽熙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现在的时间是两年前，他还在谭墨身边，每天早上他推开门，都会看到谭墨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着他爱吃的早餐。

    一直到九点半，林泽熙才对外营业。

    沙发又被他收拾成了最开始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过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来一个人。

    林泽熙又找出昨晚从谭墨那里记下来的王大强的联系方式，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一阵才被接通。

    “喂，哪位？”

    林泽熙的手轻轻一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王叔，是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没一会儿，林泽熙竟听到了王大强的抽泣。

    他似乎在用力压制，但还是没压住：“你这个小兔崽子，两年了没给你叔打个电话。”

    “对不起，王叔。”

    林泽熙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两年前换掉所有的东西时太过决绝，想着把过去都斩断。甚至怕谭墨通过王大强会知道自己在哪里，即使很想联系，林泽熙也没让自己联系。

    那时候没有顾虑到很多，现在看来，的确是一个不好的决定。

    林泽熙也意外，除了谭墨之外，这个世上竟然还会有人对他这样牵挂。

    他没跟王大强有所保留，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他。王大强问他为什么不找自己，说如果过得不舒服了应该要联系他，他一定会把他带回家，而听到林泽熙对谭墨的心思时，他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你做的决定是真的从心里出发，能让自己快乐的决定。”

    顺着这个话题，王大强又说起谭墨。

    林泽熙没出声，也没打断他。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王大强忽然说：“是他叮嘱我不要说，但我觉得现在……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什么事？”林泽熙问。

    “谭墨把你带走后没多久，有一波人来找过麻烦。”

    是林坤曾经的债主，直接找到了王大强那里去，说既然王大强收留过林泽熙，说明他们关系不错，现在这两个人都找不到，就该由他还清这份债务。

    “是谭墨解决了这件事。”王大强说。

    林泽熙愣住，好一会儿才又缓缓开口：“什么……时候？”

    王大强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而这个时间，正是林泽熙被林坤找麻烦的时候，谭墨应该是在探查和林坤有关的消息时，碰巧遇到了这件事。

    但是他没有告诉自己。

    “他……当时是怎么跟你说得。”林泽熙又问。

    “他说你不该被这些事困扰。”王大强说：“又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让我不必告诉你。”

    谭墨总是这样，明明是他的麻烦，很多时候他却是最后知道的，不会让他参与其中，在提起时也只是简单一说，只会说最不起眼的部分，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挂断电话以后，林泽熙望着门口出神。

    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欠谭墨的，很多东西无法用一个数字描述，严格一点来说，没有谭墨，他大概走不出泥潭。

    林泽熙在想自己该把谭墨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太远了不行。

    太近了也不行。

    中间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似合适，往那儿放时却又放不下。

    两年前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两年后依旧如此。

    ……

    下午张勇带着张晓青结束旅游回来，一段时间没见，张晓青回来就跟在他身边，张勇用了很多办法哄，一直到了晚上快九点，才把他从林泽熙身边支开。

    “我看到他又回来了。”张勇问林泽熙。

    林泽熙正在擦拭东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嗯。”

    他以为张勇还会问些别的，结果对方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如果眼下觉得乱，那就再等等。”

    林泽熙抬眼看他。

    “今晚他还会过来吗？”张勇又问。

    “大概……会吧。”林泽熙说。

    “几点？”

    林泽熙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先走。”张勇又拍了拍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如果晚上没什么人，理发店一般都是到晚上十点便落门结束营业，而今天晚上到了十二点，店里灯还亮着，林泽熙坐在沙发，频频往门外张望，没多久他又起身走到门口，对着那个路口看很久。

    从十点开始他就重复这些动作，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见到谭墨。

    是不来了吗？

    林泽熙又看了眼时间。

    他想：对方大概是被工作绊住了。

    不来也好，每天这样跑来回，林泽熙心里会担心，总怕谭墨这么累还要开车在路上出点什么事，镇上所有的店都早已关了灯，他不打算再等，也准备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