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品:《没嘴硬》 他的音量不大,只够姜苡沫听到,后者遗憾地叹了口气,在菜单后面跟他做口型,“要是早几年能遇见他就好了。”
祁稚京禁不住冷笑了一下,早几年遇见也没用,他和关洲认识得还不够早吗?他和关洲的来往还不够“深入”吗?
有什么意义呢?一旦分道扬镳,这些旧情通通不作数,只是些无谓又泛黄的往昔,躺在名为当初的棺材之中,连走过场性质的追悼会都不用开。
姜苡沫演戏归演戏,饿也是真饿了,点了一份牛排,刚准备要自己切开吃,刀叉就被祁稚京绅士地夺过去,“宝贝,我帮你切吧。”
“好呀,谢谢老公!”
两个人都被对方滴水不漏的演技恶心得要死,偏生又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祁稚京把牛排切成小块,喂至姜苡沫嘴边,姜苡沫笑容僵硬地张嘴吃下,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看了一眼关洲英俊的脸蛋才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老公我自己吃吧,你这样太过了啦,人家大帅哥都在看我们笑话了。”
祁稚京将刀叉塞到姜苡沫手里,顺势望向关洲,对方正专心致志地吃着晚餐,面色平静如常,仿佛丝毫不受他们这对狗男女的影响。
也是。对方婚都结了,还有什么场面是没见过的?
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不想再演,自顾自吃了几口饭,鼻尖蓦然泛起莫名的酸涩,赶忙抬手揉了揉,更用力地咀嚼着已经有些发凉的米饭。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间的暗流涌动,吃得还是很香,祁冬迎嘴边沾了一点沙拉酱,祁稚京刚要拿纸帮外甥女擦掉,关惊蝶就先他一步,熟练地用手里的纸巾帮好朋友拭去渍迹。
祁稚京唯有收回手。小女孩们的友谊纯粹又热烈,黏黏糊糊,好得光明正大,不加掩饰,好得恨不得要变成一个人,同吃同住,一起听故事睡觉。
他也和人同吃同住过。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睡着睡着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个人,迷糊中不由得吓一小跳,花几秒钟想到这是谁,就又再睡过去。
再后面就习惯了,有个天然暖炉也挺不错,手感好,香气好,抱着睡也睡得香。反倒是习惯性地伸手过去,摸到旁边没躺着个人的时候才会吓一跳,确认关洲只是去客厅喝水或者去厨房里给他做早餐了才能从惊吓里缓过来。
但在关洲回老家后的很多个夜晚,祁稚京都没再伸过手。关洲的呼吸声很清浅,可是仍然是确切存在的某种动静。
当这个动静消弭时,他就可以很真切地意识到,关洲没有再睡在他旁边了。
他买了几个等身抱枕,价格很贵,性价比很低。宣传语上说什么云朵般的柔软触感,能够促进睡眠质量,都是扯淡。祁稚京抱了几天,就把它们都丢到沙发上当摆件。
也找过所谓的助眠音频。夏夜虫鸣,冉冉篝火,潺潺溪水,雨打枝叶,每个大自然的响动都被人类聪明地用来舒缓压力,消除心底的负能量。
祁稚京财大气粗地开通年度会员,多样音频随意聆听,睡前点开,在大自然的交响乐里钻进被窝,半小时后又坐起来,关掉音频,内心并未得到丝毫疗愈。
第15章 明明就是他爱我爱得要死了
关洲几年没见,在做人这一块仍是周全,吃完晚餐又自发自觉担任起司机的职责,先把姜苡沫送回公寓楼下,又将祁稚京和祁冬迎送回家。
两个孩子在吃饭的时候太过兴奋,消耗了太多精力,这会已经睡熟了。
祁稚京刚准备解开安全带,抱着小外甥女下车,关洲就回过头,用很轻的音量问他,“你的电话号码,还是原来的那个吗?”
“不是,早就换了。”祁稚京说。
早在关洲毫无征兆地与他断掉联系的那个时候,他就换了新手机、新号码,以示一切过往尽皆翻篇,他又不是什么很恋旧的人。
“那……可以把你的新手机号告诉我吗?”
他还没来得及为对方无止境的厚颜无耻感到震惊,关洲就像也察觉到这个要求太越界、太不合时宜一样,说了声“抱歉”。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祁稚京最烦的就是关洲每次在收回蜗牛触角的时候偏偏还要露出一副有些伤心的神色,这种道德绑架的手段太低劣,可是他又硬不下心肠去拒绝。
得了,不就是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而已吗,反正接下来他都要去接送祁冬迎,恰好关洲也要接送关惊蝶,两个家长互相换个号码也没什么,小孩有什么情况的时候,至少有人可以联系。
他报了一串数字,关洲直接输入到通讯录里,拨了个电话给他,“这是我的新号码。”
祁稚京不想应答,抱着睡熟的祁冬迎下了车,想想还是很无语,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到汽车旁,敲了敲驾驶座位置的车窗。
窗户很快降下来,关洲的神色依旧茫然且无辜,仿佛真的没做错任何事。
祁稚京并不想像个被丈夫抛弃的糟糠之妻一样哀怨地控诉,但是有些事他不问清楚,恐怕真的会一整晚都睡不好。
他不明白,既然关洲在见到他之后这么迫切地想和他重建联系,当初离开时,对方为什么一直不接听他的电话,为什么要在微信上拉黑他,为什么要关掉手机,后面也不曾尝试通过别的方式来联系上他?
“你这四年,一次都没想过要联系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听上去很像在诘问什么断联的恋人,好在关洲似乎不这么觉得,只是很实诚地告诉他,“我的手机在医院被人偷了,我忙完才发现。”
“……”
祁稚京一口气噎在喉咙那,上不去下不来,指尖被冷风吹得发麻,偏生关洲还要继续说,“我有去医院旁边的电话亭给你打电话……那会,接听的是你女朋友。”
女孩子接起电话时,清脆的嗓音被风筒的噪音盖过,对方忙笑着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有电话来”,旁边的人这才体贴地关掉吹风机,等着她讲电话。
风筒的声音让关洲想起每次都会帮他吹头发的祁稚京,不用女孩子开口说明,他也大概有明白过来是什么状况。
能随意接听祁稚京手机上打来的电话,能享受祁稚京帮忙吹头发的待遇,显然是女朋友一类的亲密关系才能做到,又或者比这更甚。
他茫然地握着话筒,当然,祁稚京没有义务要独自等待他的电话,也许对方一直以来早就在找机会,想要和他做个了断,偏偏他太迟钝,始终没能领会到对方的意思,于是这会,这个节点,祁稚京在看到他的来电后,索性就把手机交给刚交到的女朋友来接听,以免他还是不懂,过分纠缠。
女孩子没等到他的话,又困惑地“喂”了一声,关洲刚要说什么,电话就由于信号不佳而中断了。
硬币还有,他可以重新再拨打回去,可是要和对方说什么呢?祝你和祁稚京长长久久,希望你们的恋爱可以顺顺利利?
谁会莫名其妙拨一通电话过去,就为了说这种话?比起祝福,听起来更像是挑衅和示威。女孩子要是因此误会了,祁稚京岂不是会更讨厌他?
关洲没再拨过去,他回到病房,妈妈病来如山倒,病重而毫无征兆,他刚下火车就接到电话赶来了医院,在几层楼上下跑,缴费,签字,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妈妈在病房里睡下,他想要出病房给祁稚京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不见了。
老家的医院本就陈旧,监控摄像头大多坏了,警察也表示无能为力,关洲最终借了几个硬币,在狭小的电话亭里拨出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听,可能是时间不对,可能祁稚京在忙,于是他等到第二天又去尝试,等终于拨通的时候,接起来的就是那位女孩子了。
关洲说话向来很简洁,不添油加醋,不含煽情成分,只叙述事实本身。情况十分明了,祁稚京一下子就想起来,他当初是有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打了好几次过来,他都没有接,以为是骗子,理都不想理。
等他的手机辗转到女性朋友手里,他已经把关洲的手机号从通讯录里删掉了。女孩子正和同租的女生在一块说笑,看到陌生的、并非通讯录里存储的号码,下意识让合租人先关掉吹风筒,结果却被关洲误以为是他在旁边。
女孩子始终没等到关洲说出具体确切的来电缘由,自然就当作是什么人不小心打错了,因而没有将这个状况转告给他。
他当初随便就把手机和电话号送给那个女孩子的原因很简单,反正关洲早都借着回老家的借口潇洒松开电话绳的另一端了,他自己又何必还在这里单方面死死地拉扯着,又丢脸又难堪。
结果这会老天才让他得知,关洲没想要松开绳子,就只是绳子被小偷剪断了,等对方再想方设法扯上旧绳子的时候,他却已经确确实实地松了手。
祁冬迎趴在他的肩头,睡得像只小猪一样,祁稚京所有埋怨的、饱含恨意的话梗在喉头,在关洲诚挚的解释面前,像无数根射不出去的箭,软弱无力地从掌心滑落至地面,无法在靶纸上留下哪怕一个孔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