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没嘴硬》 此外,关洲还很实诚,有问必答,不会说假话。
喜欢就是喜欢,无感就是无感,对方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为了讨好他,就编些善意的、动听的谎言。
但他所熟悉的是好几年前的关洲,而不是现在这个许久未见的关洲。对方的外表是没怎么变,外表以外的东西却不好说。
分明几分钟前,他都还在对自己无用的、无意义的执着感到无语,然而参观了一圈下来,新的想法又再度叛逆地冒头,他怎么摁都摁不回去。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关洲早就和妻子离婚了,独自把女儿抚养大,只是没有告诉他呢?
又或者,压根就不存在“关洲妻子”这么一号人物,虽然不知道关洲是出于什么动机要对他撒谎,可如果对方没有妻子,没有家庭,关惊蝶也不是对方的女儿,那——
关洲给他倒了橙汁,是鲜榨的,加了一些糖,很合他的口味。
祁稚京喝了一口,决定不要兜太多圈子,直白明了一点,“你妻子长期在外地居住,惊蝶都不想妈妈的吗?”
如果关洲回答得磕磕绊绊,或者因为心虚而不敢和他对视,那么他的猜测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对方眼下有着浅淡的黑眼圈,是前一晚没睡好吗,他思忖着。
关洲前一个晚上确实没怎么睡好,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地纠结,究竟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祁稚京。
因为对方只要来了他家,势必就会察觉到这个房子里似乎半点都没有女人居住过的痕迹,当然,他临时下单买一些女士拖鞋和女式睡衣之类的东西摆放好也不是不可以,可圆谎这个举动一旦开始,就永远都没有尽头的。
就算这一次瞒过了祁稚京,下一次对方可能又会从他的哪句话、哪个行为里捕捉到新的漏洞,到那个时候,他又要笨拙地编出新的谎来圆。
纸包不住火,不管他编织出多少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谎言,祁稚京迟早还是有一天会识破。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说了很多谎,诚恳地向对方道歉,祁稚京很可能也不会再相信他,甚至会因为他嘴里没一句实话而变得厌恶他,想要一辈子都远离他。狼来了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他以前给关惊蝶讲过好几回,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当然,如果他选择在这个阶段就对祁稚京坦明真相,对方也很可能会像他预料的那样,因为得知了他是单身,没有女友也没有家室,从而怀疑他在重逢后主动交换联系方式的居心,也可能会推断出他的单恋仍在进行着,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疏远他。
可是,同样是疏远,不断说谎最后被发现所带来的后果毫无疑问会严重很多。
毕竟因为有了女友而疏远他这个单恋者以避嫌只是人之常情,说不定哪天对方和现任女友分手了,还有可能会想起他,再次和他恢复往来,但如果是因为质疑他的人品而和他断交,那就再也不可能会有修补关系的机会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天亮以前,关洲终究得出了结论,勉强睡了片刻,就起床洗漱吃早餐打扫卫生。
还是要说的。早晚都要说的。伸头缩头都是利落一刀,不如早点挨了吧,省得每天都在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背后来回踱步,忐忑得无以复加。
往好处想,也未必祁稚京就会因此生气或不理他,对方既然有了女朋友,未见得会分那么多注意力给他,也许对他的欺瞒行为只会简单地说一句“原来是这样吗”,随后就抛之脑后,不再提及这件事了。
又或者对方那么聪明,会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而后一个一个数他的破绽是在哪里。
无论如何,他总要先开口。不开口就永远得不到确切的后果,只能茫然地胡乱猜测。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指甲陷进了掌心里,按理来说应该会体会到痛的,关洲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感觉。
他望向祁稚京的眼睛,心脏一阵阵紧缩,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我没有结婚,没有娶妻生子。”
他做不到在尚未忘却祁稚京的时候就去尝试新的恋情,即使有不少人就是这么做的,用新生活盖掉旧伤疤,久而久之伤疤真的就痊愈了。可是他做不到。
“惊蝶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小孩,也就是我的外甥女。很抱歉前面没有告诉你。”
第23章 跟踪与窥视
关洲低着头收拾着桌面上的物品,他有轻微的强迫症,东西一定要摆放得足够整洁,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因为他的通讯录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公司有专门的内部通讯软件,寥寥的几位现实好友各有各的工作要忙,除了约出去聚餐时都不怎么闲聊。
关惊蝶在幼儿园里总是很乖,所以幼儿园老师也几乎不需要找他投诉什么。
他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位新面孔也像是人间蒸发,没与他有任何联系。
虽然这是他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但直面它仍有一定的难度。
那天他坦诚完,祁稚京安静了好一阵,而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对方会露出什么神色呢,被他隐瞒的无语,想到他很可能还在维持学生时期那段单恋的嫌恶,又或者是气极反笑?
“祁冬迎。”他听到祁稚京起身去敲客房的门,把小外甥女喊出来,“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玩。”
改天再来玩,有空约顿饭,这是成年人世界里最不能当真的两句话。它全然由人情世故构成,不含半点真心,说的人只是说说而已,听的人最好也听听就算了。
他站起身,将舅甥俩送至门口,祁稚京走得很迅疾,似乎他身上有什么隐形的软刺,而对方对此避之不及。
也是。以祁稚京的聪明程度,在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立刻反应过来,已经有了女朋友的自己竟然仍在被曾经的旧同窗暗恋着吧。
换到祁稚京的角度想想,他也会觉得这种状况很令人感到难以接受,乃至于觉得恶心。
如果说学生时期的那些行为还能姑且当作不懂事的胡闹,当作是出象牙塔前最后的过家家,那么在如今两个人都已出社会的情况下,再被一个同性固执地恋慕着,多少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关惊蝶和被抱走的祁冬迎挥了挥手,等关洲关上门,她才扑了过来。
“洲洲,你们吵架了吗?他让你伤心了吗?”
有架可吵的前提是两人的感情已经发展到了不会因为一两顿小摩擦就一拍两散的程度,但是他和祁稚京显然远远没那么熟稔。
对方连脾气都懒得朝他发,就只是沉默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和厌恶。
说是祁稚京让他伤心了其实也不对,毕竟是他隐瞒在先,有错在先,对方的任何反应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看着对方毫无留恋地离去的背影,他仍是无可避免地感到难过和后悔。
早知道从一开始就不要瞒着对方,从一开始就坦白关惊蝶只是他的外甥女了。重逢没多久就筑起了谎言作底的隔阂,接下来祁稚京又要怎么信任他呢?
“妈妈。”突然就被舅舅打断了洋娃娃装扮会的祁冬迎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举着祁稚京的手机,生气地向祁棠告状,“舅舅好像疯了。”
祁棠大概正在忙什么活动,轻声地对下属传达了几句场地的布置,走到安静的地方和女儿打电话,“宝贝,怎么能这么说呢?当然得去掉好像了,你舅舅什么时候正常过?”
母女在这一刻同心合意,祁冬迎重严谨地重新表述一遍事实,“妈妈,舅舅疯了。”
“他又怎么啦?”
“舅舅突然就要带我走了,我都没玩够呢,我本来要和惊蝶玩到天黑的。现在他开着车,一直在那里笑。”
“天啊,我家宝贝一定很害怕这样的神经病,真是遭罪了。今晚妈妈给你做小蛋糕好不好?”
“好,妈妈我爱你,你去忙吧。”
“乖宝宝。记得不要当面说你舅舅是神经病哦,虽然他有病,但是他也有心,会难过的。”
“他不会的,他现在都要笑傻了。”
“不要这样说舅舅呀,他本来就傻,不是笑傻的。”
电话开着扩音筒,母女俩阴阳怪气的对话被祁稚京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全然不介意。
别说被亲姐和外甥女合力内涵了,现在就算有个人莫名其妙给他一耳光,推他一把,又或者从他头上倒下一盆冷水,都没法破坏他的好心情。
他就知道,关洲根本就没有妻子,一个当年那么喜欢他的人,怎么会说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呢?
大概地想一下,也能猜到极少说谎的关洲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瞒骗他,一定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感觉曾经的爱恋与仰慕尽皆复苏了,却又很害怕会被他看出来,于是编织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谎言,分散他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通过这种方式试图和他保持距离,却又终究是敌不过跃动的真心,自发地和他摊了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