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没有以前》 他刚走到抢救室门口,门口的灯就熄灭了。奶奶躺在病床上,被一个护士推着走出来。游慕赶忙上前问:“我奶奶还好吗?”
护士说:“生命体征算是勉强稳住了。但是情况还是非常不乐观,现在需要转去icu。”
游慕的心依旧悬着,他小跑着跟着病床,看着病床转入icu。
有另一个医生跟着走出来,说道:“icu的费用比较高昂,按照老人家目前的情况,可能需要一天两万。家属尽快去缴费吧。”
一天两万。
泪痕干在游慕的脸上,他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以他目前的积蓄,奶奶最多也就在icu里住一天。
游慕管不得那么多了,他先跑到缴费处,把第一天的费用交了,完了之后,他的全身空空荡荡,再也掏不出一分钱。
他又想到,奶奶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有个存折,说是以后都要留给他的钱。那个存折就放在奶奶的床头柜下。
游慕跑出医院,医院离奶奶家还有一段距离,往常他会选择坐公交,但是现在,他连坐公交的那点钱也舍不得掏了,他拔腿就往奶奶家跑。
他跑了很久,跑到肺里那点空气被消耗殆尽,他在奶奶家门口喘得肺都要咳出来,刚走到客厅,就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没有允许自己拖太久的时间,他艰难地起身,摸到奶奶的床头柜旁,从里面翻出了一本存折。
存折上面显示,余额有十万块。
奶奶一生积攒下来的十万块,五天的icu。
第21章 我们以前
游慕知道存折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他又匆忙地跑去银行,但是银行已经下班了。游慕捏着存折,在银行门口坐下,脑子里一团乱。
现在这种时候,他必须省下一切能省的。他想到他在清南和顾居租的那间出租屋,刚好这个月底就要到期了,原本他还想着等顾居回来商量续租的事,现在看来没有续租的必要了。现在退租还能把租房的押金一起拿过来,虽然那个押金是他和顾居一起出的,但是想必顾居现在已经不会在意这点钱了。
他无可避免地又想到了顾居。他有些绝望地发现,顾居好像是此时此刻,唯一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了。
游慕划开手机屏幕,他这一路一直来不及充电,手机电量只剩最后几格。他点开顾居的聊天框,刚想给顾居发消息,聊天框却奇迹般地跳出了一句话。
顾:我周末去清南找你。
游慕盯着这行字许久,他想,他也得回清南一趟处理一下出租屋的事,到时候见面再和顾居说吧。
第二天,游慕重新从银行取了钱。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捏过那么厚的一沓钱,钱在他手里还没有焐热,他就匆匆去医院把所有钱都预交了进去,然后用剩下的零头,给自己买了一张回清南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
绿皮火车要坐十二个小时,游慕跌跌撞撞地收好东西,又坐上公交,去往火车站。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过。以前虽然清贫,但是他总是努力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是现在他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眼里的红血丝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再醒来时,火车已经到了清南。
这片曾经承载了他很多爱的土地,他不知道再重新踏上时,其间的爱是不是都已经变了样。
游慕回到了那间曾经被他称之为家的出租屋。
客厅里那张他们一起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沙发,餐桌上铺着的碎花塑料桌布。窗台上那盆已经有些干枯的水仙花,还有墙上挂着的他和顾居的合影。
现在顾居离开了,他也要离开了。
他给房东打电话,说明了自己要退租,然后约了交还钥匙和退押金的时间。
顾居进来时,游慕面前摊着一个大行李箱,他正在往行李箱里收东西。
游慕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顾居一眼。顾居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那张他们曾经相拥而眠的床,像一条泾渭线,隔绝了他们两个人。
太久没见了,游慕看到他,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游慕张了张嘴,“你回......”
顾居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收拾东西,是不是要搬家,也没有问游慕看上去这么憔悴,顾居只是这么对他说。
“我们分手吧。”
“......”游慕愣在原地。
“屋里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你要是也不想要的话,就找个时间丢了吧。”
“为什么?”游慕轻轻地说。
很奇怪的是,游慕并没有太意外。
顾居只是淡漠地看着游慕,他说:“因为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顾居的目光扫过那张二手沙发,扫过餐桌上铺着的碎花塑料桌布,扫过窗台上那盆已经有些干枯的水仙花,扫过墙上挂着的他和游慕的合影。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的游慕上。
“游慕,你知道吗?顾家随便一个花瓶就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直到我回去,我才知道,钱和权可以办成多少事。”
游慕看上去还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顾居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曾经的约定,还问顾居还爱不爱他。
但是好像都没有问的意义了。
游慕不知道人为什么可以突然就变得不爱了。但是他一想,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
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就再也不往下看了。
顾居那么爱他,所以其实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就不爱他了。
顾居伸手,从他那个昂贵的真皮钱包里抽了一张支票出来。上面的数字大概够普通人不吃不喝工作十年。
“换个好点的房子住吧。另外,不要再联系我了。”
他把支票随手往游慕怀里一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回忆的出租屋。
这是分手费吗?他在羞辱我吗?
游慕想要把那张支票撕掉,想要告诉顾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事,可是他想到了现在还在icu里的奶奶,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念头。
他恨这张支票,但是他又不得不向上面的钱低头。
他不得不承认顾居说的是对的,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奶奶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悲伤和愤怒在此刻都是浪费时间,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情情爱爱耽误时间了。
游慕收完东西,他强撑着自己站起身,走了两步,他好像很久没有吃饭了,眼前因为低血糖有点发黑。他隐约记得餐桌上还有几块之前顾居买回来的巧克力,他当时并没有全部吃完。他挣扎着从餐桌上摸到一块巧克力,囫囵地拨开包装纸吃下去,撑在餐桌上的手却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把那块巧克力吃完,体力短暂地恢复了一些。他拉起行李箱就要走,无意间看见墙上还挂着的那张他和顾居的合影。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拍的,照片里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游慕抬手,摘下了这个相框,取出里面的照片。
他最后看了这张照片一眼,然后抬手,把这张照片撕了个粉碎。
奶奶去世的那一天,是一个晴天。
不是阴天,也没有下着绵绵细雨。
游慕已经记不清奶奶在icu里具体住了多少天了。他还是用了顾居给他留下的那张支票,这笔钱支撑了奶奶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到现在甚至还剩了一些,可是这一大笔钱,也还是留不住奶奶。
那天下午,主治医生主动找到游慕,语气沉重地告诉他,奶奶的各项生命体征指标正在急剧恶化,抢救的意义不大,反而会增加老人的痛苦。医生说,如果可能,进去做最后的告别吧。
游慕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被护士带进了那间以往他只能在外面张望的icu病房。
连日的治疗掏空了奶奶,也掏空了游慕。游慕瘦了整整一大圈,奶奶也骨瘦形销。
奶奶的眼睛微微睁着,眼球浑浊无比,却在见到游慕时,恢复了一丝清明。
“慕慕......”奶奶唤他。
游慕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奶奶那只枯瘦的手。
奶奶轻轻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要像以前一样轻轻摸摸游慕的头,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轻轻地用气音对他说:“奶奶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啊.......”
游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把奶奶的手往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更紧地贴了些。
奶奶看着游慕的眼睛,艰难地继续说:“以后......奶奶......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要好好的......”
“记得按时吃饭......不要饿着自己......床头柜下的存折......是留给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和小顾......都不要太拼了......钱够用就好......你们两个平平淡淡的就好.......”
游慕哭得发抖,他说:“我知道.......我会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