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没有以前

    许珊仪身着流畅优雅的礼服,挽着一个发簪,她站在顾居的身旁,气质优雅地陪着顾居回答每一个媒体的问题。

    她的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与顾居站在一起,无比的登对和谐。

    游慕原本以为,顾居把他叫来,是为了待在顾居身边乖乖扮演花瓶,谁曾想,顾居连身边那个人的人选都不会是他。

    顾居今天让他来,可能只是想让游慕见证他们之间如今巨大的差距。

    游慕在这场宴会里扮演的角色,比他原本想的还微不足道。

    早知道就不把手表换下来了。游慕想。

    游慕有些待不下去了,这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点点变得稀薄,游慕越待越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站起身,路过举着托盘穿梭在会场里的侍者,走向露台。

    他趴在栏杆上缓着气,夜风让他的思维清晰了一些。游慕再抬起头时,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修身的鱼尾裙,头发烫成波浪状,与她优雅的外形不符的是,她手里没有拿着香槟杯,而是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是顾之青。顾居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在顾之青给过他名片之后,游慕不是没有想过联系顾之青,但转念一想,顾之青也是顾家的人,难保她是不是真的真心想帮助自己,于是游慕最后还是没有联系她。

    “我出来透口气,不介意吧?”顾之青对他笑了笑。

    游慕摇摇头。

    顾之青继续吸了一口烟,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你今天这一身挺好看的。”顾之青说,“手链是cecilie bahnsen的?顾居挑的?”

    游慕还是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链是什么牌子。

    “不是,我自己随便选的。”游慕说。

    顾之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千里迢迢把你绑回沪海的事连我都有所耳闻,我以为,他至少会对你上些心。”

    游慕没有说话。

    “我这个弟弟啊,得到东西太容易了,所以他不会懂得珍惜。”顾之青微微眯起眼睛,把自己手中的一包烟递给游慕,“要不要来一根?”

    “谢谢顾小姐,不用了。”游慕说。

    “许珊仪和他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订婚宴大概会在下个月吧。”顾之青被拒绝了,也不恼,她继续说,“顾居会邀请你参加他的订婚宴么?”

    游慕抓着栏杆的手不可避免地微微发起抖,他脸色被夜风吹得惨白,“顾小姐,你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

    “别紧张。”顾之青语气和缓地说,“我只是看到你之后在想,你值得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

    “游先生,你想不想要摆脱他?”顾之青说,“想不想掌握主动权,想不想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游慕猛然又抬起头,他显然没想到顾之青会和他说这些。

    顾之青看出他的眼底的疑虑,继续道:“放松点,游先生。我们未必是敌人。”

    直到顾之青指尖的香烟快要燃尽,她才继续说道:“顾居现在手里的股份比我高一些。但是他手中的股份中,有一些并不属于他。那里面还有属于我母亲10%的股份。”

    “我想要把这部分拿回来。”

    顾之青想要的大概不仅仅只有这10%的股份。当她拿到这份股份之后,她的持股比例将会超过顾居,到时候,顾家的掌权人,可能又要换人了。

    “你想要和我合作?”游慕说。

    顾之青有些愉悦地笑了笑,她再次把手中的烟盒递给游慕,“游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游慕这次没有拒绝,他也点燃了一根女烟。

    “游先生,只要我们联手,我可以给你最想要的自由,还有足以让你安稳度过下半生的财富。你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人生。我保证,事成之后,顾居绝无可能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听起来很诱人,但是我对你没有什么价值。”游慕平淡地说,“我无权无势,甚至不入顾居的眼。顾小姐,你去策反许珊仪,可能还更有用些。”

    “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不起眼反而是最大的价值。”顾之青说,“你出入顾氏,和许珊仪出入顾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且本身,许珊仪是代表着许氏,这是一场利益交换,她没有必要帮着别人背叛自己的未婚夫,是不是?”

    未婚夫这个词显然又刺痛了游慕,他垂下眼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继续抽烟。

    “并且,你的能力远在你想的之上。”顾之青又说,“我听说,你已经获得了整个顾氏包括核心区域的通行权限?游先生,你要知道,连许珊仪都没有这种权限。”

    可能只是许珊仪没有提出来,而他是唯一一个提出来的吧。游慕想。

    “游先生,我可以对你展示一点合作的诚意——关于顾居为什么会以失忆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据我所知,他曾经让他的私人医生开了大量的氟哌利汀。”

    游慕的动作又顿住了。

    这点诚意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顾之青知道顾居的私人医生给他开过什么药。这是不是证明,顾居的私人医生其实是顾之青的人?以及顾居当时的失忆,可能并不是纯意外?

    游慕感到一阵晕眩。顾家内部的权力斗争远比他想的恐怖。

    一阵沉默,游慕再次开口道:“我承认这些条件很诱人,但为你做事的风险似乎并不比留在顾居身边低。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利用完之后,一脚把我踹开?”

    “你不需要完全信任我,因为在商业战场上,讲的不是同盟,而是利益交换。”顾之青说,“利益交换才是合作最坚实的基础。”

    “我的目标是拿回那10%的股份,而你的目标,是自由和一笔保障未来的财富,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你帮助我达成目标,我兑现我的承诺,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顾之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大可以去问问顾居,他在扳倒顾风驰的时候,我究竟站在哪一边,是谁帮助他到达了这一步。”

    顾风驰是原本顾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是顾之青的亲哥哥。顾之青帮着顾居,扳倒了自己的亲哥哥?

    “一段合作关系结束了,我们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顾之青微微一笑,“但是现在我有新的想要的东西了,所以我需要新的合作伙伴。”

    “你就不怕我转头就告诉顾居?”

    “随你。”顾之青说,“你可以现在就去告诉他,他的好姐姐在露台上试图策反你。他并不会意外。这在顾家,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啊。”

    在顾家,顾居可以取代原本的继承人顾风驰;顾之青可以面不改色地谈论自己如何帮助顾居扳倒亲哥哥;顾居的私人医生可能被顾之青渗透。又或者,顾居或许从一开始就清楚姐姐的野心,却依然能和她维持表面和平。

    血缘亲情在在顾家不值一提,顾家的生存法则是弱肉强食。

    这里没有真情,只有算计。游慕以为自己和顾居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足够惊心动魄,现在想来,这点小事放在顾家,确实不太值得顾居挂念在心上。

    顾之青看着游慕沉默的侧脸,微微一笑,“游先生,你可以慢慢考虑。你知道该怎么联系我。”

    她端起随手放在一旁的酒杯,优雅地朝游慕致意了一下,“现在,享受宴会吧,游先生。或者,至少试着习惯它。毕竟,在你做出决定之前,这都是你的日常。”

    说完,她便转身,重新融入了那片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顾之青走了,游慕仍旧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他指尖的香烟也燃尽了,他按灭在露台的烟灰缸中,轻轻闭上眼睛。

    他要帮助一个陌生的姐姐,去对抗顾居吗?

    他要变得和顾家人一样善于算计吗?顾居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顾居,那么如果最后计划成功了,游慕还会是原本的那个游慕吗?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卷入这些复杂的争斗。他只想要离开,回到他原本的生活中,守着他那一点已经面目全非的爱,去过他原本的日子。

    如果......顾居能松口放他走,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也不用卷入这些,不必做出对顾居不利的事。

    只要顾居能松口放他走。这样对他好,对顾居也好。

    游慕推开了露台的门,重新走回宴会厅。

    晚宴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他刚走回宴会厅,高森便迎了上来,仿佛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似的。

    “游先生,顾总找您,请您跟我来。”

    游慕跟着高森转身往出口走去,心里那点被点燃的疑虑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刚刚才被顾之青策反,他现在处于一个对世界都充满怀疑的阶段。他知道了顾居的私人医生也许是顾之青的人,那高森呢?

    看起来刚刚他和顾之青在露台聊天的时候,高森一直守在外面。他会把这些都如实告知顾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