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没有以前》 他没有直接去顶楼,而是按了顶楼往下一层的楼层,他很担心电梯门一开他会看见顾居的脸,打算从低一点的楼层自己爬楼梯上去。
电梯载着他平稳上升,游慕倚在冰冷的轿厢上,他反复深呼吸,想着如果真的撞见顾居了该怎么编借口。
半夜睡不着来顾氏走走?
怎么编怎么奇怪,于是他打算碰见顾居自己先倒打一耙,质问他为什么生病了不休息,深更半夜跑到公司来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游慕在虚张声势中获得了一点勇气,直到电梯停在他按下的楼层。
楼层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游慕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找到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摸黑走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前,轻轻拉开了门。
实在是太黑了,游慕走一步就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怕黑的毛病还是没好,但是他连手机手电筒都不敢打开,也不敢去惊动通道里的声控灯,生怕这点光源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把手机屏幕倒扣,用屏幕上那点莹莹微光照亮一点他面前的路。
这点光只能驱散一小点黑暗,反而衬得周边黑得更无边无际。游慕咬咬牙,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什么都市怪谈,强迫着自己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终于,他的步伐停在了顶楼的消防门前。
游慕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也有点发抖,他轻轻推开消防门的一小道门缝。
消防门发出虚弱的吱呀声,游慕心瞬间快停了,他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概站了有一分钟,确认周遭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之后,又把门缝推大了一些。
然后他闪身进了顶楼。
顶楼也依旧一盏灯都没有开。
游慕现在连手机屏幕的那点光都不敢再打开了,他贴着边缘,走在厚实柔软的消音地毯上,凭借着记忆往前走。
上次他来的时候是待在会客室里,他还没有去过顾居的办公室。他努力回忆着上次看到的顶楼布局,会客室应该在靠近电梯厅的位置,那么顾居的办公室应该是在更深处的方向。
他继续静默地往前走,黑暗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视觉,心脏在肋骨下狂跳,游慕压低了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找的方向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游慕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快要迷失方向了,他想了想,决定勇敢一把,拿手电筒短暂照一下方向,指尖却忽然触到了一扇门。
游慕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这就是顾居的办公室。
门板是实木的,游慕停下脚步,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地倾听。
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的心脏跳得更加狂乱,指尖继续向前,摸到了那冰冷的门把手。
他该拧开吗?门后面是什么?
他会见到顾居吗?还是门后面根本空无一人?亦或者,门直接被上了锁,他根本打不开?
游慕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想着自己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破罐子破摔般地下了决心。
门把手被他轻轻拧着,一点一点地转开。
没有锁。
一切都比游慕想的还要轻易一些,他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一条门缝。
这扇门显然比消防通道的防火门质量好多了,被游慕打开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办公室内和外面一样,都是一片漆黑。里面的窗帘没有拉上,透进来一点月光。
游慕借着这点月光,一点点移动视线,直到视线停在一张宽敞的办公桌前。
顾居果然在这里。
顾居闭着眼睛,向后靠在办公椅上。他穿着从房子里出来的那套衣服,眉头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他的脸色白得更甚。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却同样没什么血色,无力地搭在上面。
也许是因为睡着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游慕动作太轻,顾居完全没有发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小缝。
这和游慕想的任何一种场景都不同。没有莺莺燕燕,没有工作狂深夜加班,只有顾居一个人,拖着发烧的身体,睡在冰冷的办公室里。
为什么?
顾居那句“有人等着照顾我”尚在游慕耳边,可是这句话和目前游慕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顾居甚至没叫个医生来给他看看。
游慕的眉头又轻轻皱起来,他再次把门推开了一些。
他甚至有点期望顾居现在醒过来,这样他就有充分理由质问顾居为什么骗他了。
但是顾居看起来是真的太累了,他依旧闭着眼睛,浑然未觉游慕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办公室旁。
游慕的视线继续在在办公室内环顾,他看到了顾居桌旁放着的一个保险箱。
是那个顾居说“密码不难”的保险箱吗?
游慕想,密码根本就很难。
他觉得今晚能知道的信息大概就这样了,手腕松了点劲,本来想要离开,向后的脚步又顿住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回那个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顾居身上。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怕顾居真的给自己烧死了。
游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又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不和自己的良心做对抗。
他大着胆子,放轻脚步走到顾居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探了一下顾居的鼻息,然后又轻轻在顾居额头上探了一下,指尖触到的体温比常人高不少,算是高烧,但还没到能烧死人的程度。
他能为顾居做的也就只有确认顾居现在还活着了。确认顾居一时半会死不了之后,他正打算离开,视线却忽然被顾居脖子上的一条银链吸引了。
办公室内的光太昏暗,看不太真切,游慕又努力聚焦了一下视线,才确认这是顾居母亲留给他的那一条银链。
顾居母亲去世得早,只留给他这一条项链。顾居在以前就很珍视这条项链,几乎从不离身。
看来顾居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情深义重,他可以轻易把自己以前的所有生活都抛弃,母亲留给他的银链倒是一直还好好戴着。
游慕后退了一步,刚想走,面前的顾居却忽然轻轻开了口。
“别走......”
顾居的声音微弱无比,但是游慕听得清清楚楚。
游慕的心脏一下子快要跳到喉咙口,他一瞬间在脑海里过了一百个他来这里的理由,想到第九十九个时,发现顾居其实没有睁眼。
顾居看起来只是烧得神志不清开始说梦话了,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原本无力放在扶手上的手攥紧了些。
“别走......”他又虚弱地重复了一遍,“走”这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几不可闻。
游慕当然不可能因为顾居这一句梦话就留下,他转过身,正打算向他来时那样离开,顾居又轻轻说了句什么。
顾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游慕听到一点大概,只能靠猜去猜顾居说了什么。
顾居发出了两个字的音节,游慕听到了。
他觉得顾居应该是在叫妈妈,但是顾居只发出了前面那个m的音,听起来,又好像在叫慕慕一样。
作者有话说:
游慕:感觉我现在应该能活到
第十集了。
第34章 谁和谁?!
游慕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他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会把自己给淹了。顾居叫的是妈妈还是慕慕都已经不重要了,游慕逃也似的离开了顾氏,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去,他靠在后座上,却不敢闭眼。
一闭眼,浮现出来的画面全是顾居在月光下苍白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在清南出租屋里发着高烧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游慕又烦躁地睁开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定不是妈妈也不是慕慕,顾居可能在叫萌萌、梦梦,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的新欢。
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奸行动变成了对前任健康状况的深夜探视,还莫名其妙地听到了一段意义不明的梦话,实在是烦得不行。
虽然他当然不可能因为顾居发烧了就心软,但是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希望顾居怎么样。
他到底是希望顾居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是希望顾居意气风发、佳人在侧,好让自己恨得更理直气壮一些?还是希望顾居众叛亲离、落魄潦倒,为自己曾经遭受的背叛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他连自己希望自己怎么样都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恨顾居的。可是现在又比恨还要复杂。
恨应该是纯粹、清晰的,能为他指引方向的,在未来某一天,当他真正得到自由之后,会随着时间释然放下的。
可他现在对顾居的感情,既无法给他复仇的快意,也无法给他解脱的平静,只会不断地消耗着他的心力。
他冷静审视了一下自己,感觉自己还是圣母病犯了。
此时手机突然跳出来一条画展预热推送,就在沪海。游慕点进去看了看,说是最近即将举办一个高端会员制的画展,展出的主题好像是关于人性之光之类的,据说展品都是一些充满宗教情怀和人文关怀的大师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