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没有以前》 顾居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风驰看见他的反应,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是这种人吗?”
凌晨三点,顾居终于完成了那份报告,发送到顾风驰的邮箱里。整栋大楼悄无声息,顾居一个人从空荡荡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慢慢地走进消防通道里。他再次靠着栏杆坐下,点开相册。
他看着里面的一张张照片,大多都是游慕,看着就露出一点笑意。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那点笑又渐渐淡下去。
他又看了那些照片很久,然后翻开微信,一点点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一条条看过去。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这些了。
然后他点开设置,恢复出厂设置。
进度条一点点走到底,手机再打开时,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想让游慕平安,想让奶奶得到救治,想让游慕从这场无尽的折磨中脱身。
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可能,去保护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
最稳妥又是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游慕离开他。
空荡的手机掉在下一级台阶上,顾居把脸埋进膝盖。
舍不得。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可是他真的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
顾居想,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换上了一套顾山雄给他定做的用来撑场面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百万的支票,一步一步走向他和游慕的家。
游慕面前摊开着一个行李箱,他看起来正在收拾东西,要搬出他们的家了。
游慕瘦了一大圈,形销骨立。他弯着腰,那瘦削的肩胛就像一只蝴蝶一样停在他的背上。
这段时间,奶奶的重病、经济的压力、前途的迷茫、还有自己刻意的疏远冷漠,一定快要将他压垮了。
顾居越往前走一步,他的灵魂就愈加腾空,到最后浮在了客厅上空,唾弃地看着他。
“我们分手吧。”
他听到他这么说。
真奇怪。明明应该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痛苦好像已经超过了他神经能承受的阈值。没有痛,只有空。
他的嘴巴在张张合合,说着一些恶毒至极的话。他此刻是这么的期盼游慕可以过来打他骂他,把内心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只要能让游慕好过一些,游慕把他掐死在这里都可以。
但是游慕只是用一种心碎至极的表情看着他。
悬浮的灵魂彻底坠落,摔得灰飞烟灭。
顾居从楼道里走出来,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没有走远,像是一个幽灵般,躲在了楼下远远的一条小巷子里。
当那扇门终于被打开时,游慕已经收好了行李。他扔了好几个编织袋的东西,然后提着一个旧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顾居站了很久,在确认游慕真的不会回来了之后,他上前翻那个编织袋里的东西。
那是他们的家。
他们一起养的水仙花、他们一起挑的装饰,还有一张被游慕撕碎的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水仙花的残骸,在里面找到了那枚当时他省吃俭用很久送给游慕的戒指。
他送给游慕之后,游慕后面珍而重之地一直戴着,洗澡睡觉都舍不得摘,说是要戴一辈子。
他那时候对游慕说,“我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顾居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他长久地把那枚戒指死死地抵在心口。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扯出几声绝望的泣音。
他想要把照片碎片一点点都收集起来,回去拼好;他想要把那株水仙花带回去重新好好养。
可是这些回忆那么多,他什么也带不走。任何可疑的物品被带回顾家,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都会将游慕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最后只能用袖子把戒指小心擦干净,握在手心里偷偷地带走。
那枚戒指被他穿在母亲留给他的链子里,他一直贴身戴着,成了他此后五年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一点不能见光的光。
作者有话说:
老师您好以后这种活动我们小顾小游就不参加了,孩子回来就一直哭,明明以前是很爱笑的,我把孩子交给你们是信任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天杀的老子要报警抓你!!!
第44章 像座故居一样
顾居的睡眠时间变得更少。
他白天想尽一切办法提前完成工作,夜晚就像他以前无数个兼职的夜晚一样,他换下昂贵的西装,穿上不起眼的衣服,重新变回那个为生存挣扎的穷学生。
他穿梭于城市,去找一切他能做的兼职,企图能用这些杯水车薪去抵上他借的那一大笔债。
他白天是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顾家三少爷,晚上是高级餐厅的后厨帮工、是便利店的夜班值班店员、是夜场的服务生。
好在这些工作他都已熟练,不需要什么时间就可以上手。
他每天都严重休息不足,忙起来的时候依旧顾不上吃饭。脸色越发苍白,胃痛日益频繁,原本合身的西装也变得有一些空荡。
即使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体快要撑不住,有意想让自己休息,可是每次躺下,睡眠也总是混乱而痛苦。他总是在梦里也无法忘记游慕,每次看见梦里游慕那双悲伤的眼睛,他就会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他打开手机,划开空荡荡的相册,又退回到桌面。
放下手机,睁着眼睛躺到天亮,再次重复与先前无异的生活。
今晚的工作是酒店的服务员。有新人在酒店里举办婚礼,他作为酒店临时聘请的临时工,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起去帮工。
顾居和大部分服务生一样,忙着铺桌布、摆碗筷、布置舞台。直到典礼开始,服务员先暂且都退到一边。
全场的灯都被关掉,只有主舞台留了一束追光灯。顾居没有心思去留意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他疲惫地靠着墙,隐在阴影里,半闭着眼睛,几乎要直接睡着。
台上似乎是进行到了誓言环节,主持人问道:
“请问新郎,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你是否都愿意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
新郎拿着话筒,深情款款望着新娘,“我愿意。”
在热烈的的掌声中,典礼结束,宴会厅重新回到人声鼎沸。一旁的服务生重新忙碌起来。
顾居睁开眼,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大约又是顾风驰看了方案不满意,要他回去加班连夜改。顾居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的那一串电话时,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虽然联系人已被抹去,只剩一串数字,可是他怎么会忘?
是游慕打给他的电话。
今天还是游慕的生日。
打给他是因为什么?是支票用完了吗?还是遇到了别的的困难?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顾居的心被割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放不下,游慕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下。
他想接,可是他的通话依旧还在顾风驰的监听之中。
他不敢接,可是又怕真的就错过什么。
顾居往外稍微走了几步,还是接通了电话。
游慕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坠在云端里,抓不住。
他抓不住他正在下坠的人生,也抓不住游慕。
第二天,顾之青再次把顾居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看着顾居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的惨白脸色,把一纸通话记录推到顾居面前。
顾居差点以为又是自己被监听的证据,顾之青却说:“你去借高利贷了?”
“.......”顾居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转念一想,在顾家,他毫无隐私,费点心思就可以打听到他的所有事。
顾居没有接话,顾之青接着说:“那边认出你是顾家新认的儿子,电话都打到顾氏这里来了,想要多敲一笔。还好外线这块现在是我在负责,我帮你截住了,没有往上报给其他人。
“谢谢。”顾居干巴巴地说,他没再说其他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运气很差的人,不会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
出乎意料的是,顾之青并未追问他究竟为什么要借高利贷,只是问道:“借了这么大一笔,你还得上吗?”
顾居疲惫地垂着眸,他想起这些天他的兼职,想起那些微薄的薪水。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去伪装他差到极点的脸色。
顾之青看着他的脸色,便也懂得差不多,她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去借的,我可以帮你摆平这笔债务。”
一百万,对于顾居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顾之青这种豪门长女来说,大概确实和一笔零花钱差不多。
“条件是什么?”顾居沉默了几秒,才问。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顾之青慢慢地说,“你想怎么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