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没有以前》 顾之青眉宇间的郁色更甚,她没接李雪姿的话,只是垂下眼睫,重新拿起一份文件,做出要继续处理公事的样子,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李雪姿看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而出。
顾之青刚得了片刻安宁,但是没多久,书房门重新被猛地推开,李雪姿去而复返。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眼底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迸发着疯狂的光。
“之青!”李雪姿几步冲回书房中央,“还有一个办法,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顾之青心底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轻轻皱起眉。
“王家那个小儿子,你还记得吗?”李雪姿急切地说,“他爸爸,王部长,就在司法系统,位高权重,还是管刑事执行和司法鉴定这一块的。”
“王家那小子对你一直有意思,你要是嫁过去,成了王部长的儿媳妇,那就是一家人了!你刚刚说风驰就算出来了也得进监狱,到时候,让他爸帮忙打个招呼,在程序上通融一下,说不定你哥哥就有救了呢?”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重获自由的曙光,“之青,你现在虽然掌了权,但到底是个女人,商场上的事波谲云诡,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顾氏,很辛苦的,有个强有力的姻亲帮衬总是好的。王家也算门当户对,你嫁过去不亏!而且这样一来,既能救你哥哥,又能巩固你在顾氏的地位,一举两得啊!”
顾之青沉默地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顾风驰只需要考试勉强及格,就能得到父母亲不留余力的夸奖。而她必须门门第一,拿到竞赛金牌,才能换来父母淡淡的一句“还不错”,才能够在父母亲那里获得一点从顾风驰那里匀来的关注。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其他人眼里永远只有大儿子。顾风驰惹是生非,总有人会替他擦屁股。父亲属意的继承人从来只有顾风驰,而她只能屈居下位,任由顾风驰颐气指使。她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都没有用,只要顾风驰还存在,她就永无出头之日。
“不可能。”顾之青语气冷漠地开口,“我顾之青的婚姻,轮不到任何人来做交易,更不会为了顾风驰去填这个火坑。妈,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看着母亲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多年的愤懑强压下去,还是翻涌上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且,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刚刚接手顾氏,根基未稳,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在这种时候,用我的婚姻去攀附王家,去插手顾风驰那种案子?你是嫌我坐得不够稳,还是嫌顾氏的麻烦不够多?”
李雪姿一拍桌子,“顾之青!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女儿?你现在是掌权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顾之青猛地站起身,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当年你和顾风驰联手,处心积虑把顾居逼上绝路,差点害死他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又在哪里?你们但凡当时想过给顾居留一条退路,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顾风驰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你来跟我谈良心?!”
“在你心里,只有顾风驰是你的孩子是不是?我从小到大,无论做得多好,我都永远比不上他。你关心的,从来不是我累不累,难不难,而是我有没有用,能不能用来帮衬你的好儿子!”
“现在,我明白地告诉你,也告诉顾风驰,告诉所有人——”顾之青提高音量,“顾风驰,他就该待在他该待的地方,谁也别想把他弄出来。现在顾家,是我顾之青说了算!”
顾之青说完最后一句话,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李雪姿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扯出一抹很难看的笑,“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白眼狼都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我一定会把风驰接回来!”
她说完,再次摔门而出。顾之青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书房里宽大的座椅上。刚刚情绪太激动,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她平日里一贯的神色。
她拿起手机,看到许珊仪几分钟前刚给她发来的消息。
【姐姐,今天忙吗?昨天听你声音有点哑,我炖了雪梨银耳。晚上想过来吗?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顾之青神色和缓了几分。
【嗯,过去,半小时到。】
顾之青把剩下几份还未批阅的文件带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顾家,驱车前往许珊仪的家。
在路上,她用车载电话拨通顾居的电话。顾居那边接得很快。
顾之青依旧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妈今天为了顾风驰的事,又来找过我。”
顾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嗯。猜到了。她说了什么?”
“她想我嫁给王部长的儿子,好摆平顾风驰经济犯罪的案子。”
顾居在电话那头低低冷笑了一声,“难为她想出这种办法。”
“我拒绝了。”顾之青接着说,“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我妈现在走投无路,我担心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了,我会注意。你自己也小心。”
信息交换完毕,便无需多言。电话被挂断。
顾之青提着公文包下车,熟门熟路地上楼,在一扇公寓门前输入密码。
许珊仪正戴着隔热手套,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雪梨汤,长发松松挽着,卸去了白日作为许家千金所需要的妆容,看到顾之青来时,素净的脸上漾起笑意。
顾之青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径直走向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梨银耳的甜香,混合着许珊仪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
顾居挂了电话,揉揉身旁昏昏欲睡的游慕的脑袋。
这几天游慕都在为顾风驰的事挂心,睡也睡不太好,直到确认了顾风驰真的出不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浓重的睡意随之袭来。
“要不要进去睡?”顾居低声问。
游慕缓慢地睁开眼睛,回话有些断断续续:“嗯......”
他这么说着,但是没有起身的动作。他环住顾居的腰,把脑袋靠上顾居的胸口,“明天就是跨年夜了。”
“想怎么过?”顾居耐心地问。
“我想出去看烟花。”游慕安静地说,“还有去年去寺庙里许的愿还没有还愿呢......我们下午去寺庙,晚上去游乐园好吗?听说跨年的烟花很好看。”
去年的跨年夜,他们天各一方。一个捱着想念,在办公室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一个在奶奶留下的屋子里,不知该如何熬到天明。
顾居的手梳着游慕的发丝,轻轻问他:“我们慕慕,去年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第62章 不让你冷
古寺并不在热门景区,香客不多,庭中挺拔着一颗古柏。
游慕和顾居并肩踏过经年累月已被踩得光滑的石阶,走进主殿。供桌上点着长明灯,发散着柔和的光晕。
游慕在殿前的蒲团上缓缓跪下。顾居顺着游慕的目光,看向殿内手持药草,慈悲垂目的佛像。
当游慕再次举着线香,虔诚地跪在佛像前闭上眼,他也会想,像他这种人,算什么呢?
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想起踏入这清净之地,只有在现实看不到丝毫的曙光时,才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这泥塑金身之上。
佛祖高高在上,阅尽人间悲欢。信徒众多,其中有多少是如他一般,平日忙于生计,耽于爱恨,唯有在命运的惊涛骇浪袭来时,才想起临时抱佛脚的人?
这样的他,这样充满了私心和惶恐的祈求,佛祖会愿意聆听吗?会施舍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去成全他这渺小如尘埃、却又重逾他生命的愿望吗?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香上那一点小小的红光在闪烁。
过了很久,游慕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底含着一层水光,所有愿望仿佛都化作了他手上线香的轻烟,一层一层向上飘去。
他起身,烧了一截的香灰断落下来,烫了一下他的指尖。
游慕被烫得轻轻瑟缩了一下,还是认真地走到香炉旁,把手中的香插入厚厚的香灰内。
青烟继续袅袅升起,游慕转头看向顾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了,我们走吧。”
他没有说他许了什么愿,顾居也没有问。顾居只是牵起他的手,重新走回冬日下午清冷的阳光里。
“我以前不信这些的。”游慕喃喃地说,“以前小时候,奶奶带我去庙里,我从来都不好好拜,还故意去踩门槛,奶奶怎么说我都不听。”
“所以后来奶奶住院了,我把附近的寺庙都磕了一遍,佛祖也没有实现我的愿望。我想是我以前太不懂事,惹佛祖生气了。所以无论我怎么磕头,怎么祈求,都没有用。是我的错。”
他说着,眼睛里那层水雾蓄得更多,朦朦胧胧的,顾居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他远远看见顾居手上拿着一个红红的平安符,向他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