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没有以前

    顾宴宵第一次见到高森,是在顾氏一次商务晚宴上。

    他那会儿刚从国外回来,闲来无事,于是极其稀有地参加了这次宴会。

    最近顾家的变化,即使他在国外也有所耳闻。原本嫌人的那个继承人顾风驰被新来的私生子送进了精神病院,而继承人这个位置,私生子自己坐上去了,实在是有意思的变化。

    晚宴上,参加宴会的人换了一批,他之前又在国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乍一回来,竟没有几个人认出他就是顾家那位游手好闲的二少爷。

    顾宴宵乐得清闲,他端着一杯香槟悠闲地穿过人群,看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顾居站在投资方中间社交。顾宴宵挑了挑眉,心道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周身气质冷峻,看起来不像个热络的主,居然能把顾风驰那种疯狗送进去。

    顾居的助理在旁边几步之外的地方。

    高森作为顾居的特助,自然陪同出席。他微微垂眸,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谈话关键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谈话中可能衍生出的待办事项。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张扬的香水味飘了过来。高森下意识地抬眼,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正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男人长相是极为惹眼的英俊,但是眉宇间是极其的玩世不恭,看起来就是不敢招惹的样子。

    宴会上的人没认出顾宴宵,但是高森在顾居身边工作久了,对顾家成员自然了如指掌。

    顾宴宵。顾家那位出了名的浪荡公子。

    圈子里流传着他的各种传闻,版本不一,但核心都差不多:常年旅居国外,不参与集团事务,唯二的爱好就是烧钱和换伴侣。

    高森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的工作职责是协助顾总,对顾家其他成员保持基本的礼貌即可,无需过度关注。

    他以为顾宴宵只是闲来无事路过,没想到顾宴宵真的就站在了那,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就那么看着他。

    刚好顾居和合作方谈完了事情,顾宴宵慢悠悠走向前,看向顾居:“这是你的助理?”

    顾居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是顾宴宵,不好不回应,于是简短应道:“我的特助。”

    高森主动接话道:“您好,我是高森。任何与顾总有关的事宜都可以先找我。”

    顾宴宵往高森那里又迈了半步,在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晃荡,高森的眼神警觉起来,顾风驰刚被解决,顾之青虎视眈眈,此时出现的顾家成员一定绝非善茬,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影响到顾总。

    于是他主动转头对顾居说:“顾总,您十分钟后有个会议,在三楼的会议室。您看是不是现在过去?”

    顾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高森收起平板,正打算随着顾居一起离开,却忽然被顾宴宵拦住了。

    “急什么?”顾宴宵招手,立刻有侍者端着托盘过来。顾宴宵从托盘上取了杯金黄色的香槟,不由分说地塞到高森手里,“陪我喝一杯。”

    高森握着冰凉的杯子,进退两难。拒绝,无疑会当场拂了这位二少爷的面子,可能给顾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接受,又与他此刻的内心意愿完全相悖。

    高森沉默了几秒:“谢谢顾二少。”

    他举起酒杯,象征性地与顾宴宵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只是微微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顾宴宵也不恼,笑盈盈地看他放下酒杯,开口:“我刚才看你好久了,一直站在那儿,就盯着你家老板那边。你们当助理的都这么专注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点轻佻。高森面色不变,平静答道:“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顾宴宵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你工作的时候,是不是眼里只有顾居一个人?”

    高森垂下眼睛,拿着酒杯的手一瞬间捏紧了。在商务场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助理说这种话,不是轻浮就是存心找茬。也可能两者都有。

    “顾二少说笑了。我的职责是协助顾总处理各项工作事务,自然需要保持专注。”高森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去准备接下来的会议材料。失陪。”

    高森说完,也不等顾宴宵反应,转身就走。

    顾宴宵没拦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回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不论怎么说,这回知道了高森的名字,不算他亏。

    接下来一段时间,高森发现自己偶遇顾宴宵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去顾氏的食堂吃饭,碰到顾宴宵在皱着眉挑剔食堂的菜;他去健身房,看见顾宴宵在那随手办了年卡。

    就连早上时候下楼买咖啡,余光都能瞥见有人站到了他旁边。一抬头,顾宴宵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好巧啊,高助理。”

    “二少这种身份,也需要喝9.9的咖啡吗?”高森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捏紧了杯壁问。

    顾宴宵笑眯眯地回:“有时候,换换口味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高森开始尽量回避。他的午餐从食堂暂时变成了外卖,健身也从健身房暂时变成了去小区楼下跑步,咖啡变成了自己在办公室冲胶囊咖啡。但是顾宴宵像是跟他杠上了,他越躲,顾宴宵就越要凑上来。

    按理来说,在职场中遇到这种事情,是可以向上级反馈的。但是顾居太忙了,成日里都泡在各种文件里,他连今天窗外的天气都不知道,满心满眼只有工作和怎么扳倒顾之青。

    顾居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高森觉得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

    反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顾宴宵太闲了,拿他找乐子,过一阵子也许就好了。

    顾居有一次开完会时,已经接近凌晨。顾氏大楼已经空空荡荡,高森随着顾居走到办公室门口,顾居停下脚步:“我还有些文件要看,你先回去吧。明天可以晚点来。”

    也不等高森说出什么客套的话,顾居径直推门进了办公室。

    顾居经常这样,几句话就给下边的人放假,但是他自己从来不放假。他和很多员工一样,几乎每天都在公司解决三餐,有时候是食堂,有时候就是泡面。他从不去什么高档餐厅,也从不在下班后有什么私人聚会。节假日与他而言和工作日没有区别,甚至在大年三十,顾居也会回到顾氏继续工作。

    高森当时刚好折回顾氏取他落下的耳机,见到顾居还在,有些惊讶地问:“顾总,除夕您也不回去吗?”

    那会儿顾居缓缓抬起头,目光里甚至带了些迷茫。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是吗。你先回吧。”

    高森跟了顾居这么多年,顾居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事。高森有时会请假去看演唱会、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回家看看父母,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顾居缺席过一天。

    他作为校招生刚来时,刚好撞上了顾居的生日。他想着面对未来的上司,还是应该处好关系。顾居看着也没比他大几岁,年轻人应该好相处。于是他下楼买了杯奶茶,鼓起勇气敲开了顾居的办公室门。

    “顾总,”他把奶茶放在桌上,“生日快乐。”

    顾居当时问:“今天几号?”

    高森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回答:“八月三十号。”

    顾居慢慢地想了想,才说:“谢谢。不过以后不用送了,你出来工作,还是多存些钱比较好。”

    高森当时觉得,顾总这人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明明年纪也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像个已经活透了的长辈。

    顾居好像一直活在另一个时间里。高森不知道顾居在意什么,也不知道顾居的心里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高森觉得顾居一定是世界上对自己最严格的上司。他边想边坐电梯下楼,刚出大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跑车。张扬舞爪,毫不遮掩。

    见有人来,顾宴宵缓缓降下车窗,懒洋洋道:“高助理,这么晚才下班?你们顾总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高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今天工作已经够累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他那个出租屋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睡觉。

    “上来,我送你回去。”顾宴宵理所当然地说。

    “不用了,现在打车报销。”高森生硬地回道。

    “叫车多麻烦,还要等。我这不现成的吗?”顾宴宵说着,把胳膊搭在了方向盘上,“上来吧,高助理。这么晚了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

    高森觉得自己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虽然已经半夜,但这里是市中心,到处都是路灯和监控,有什么不安全的?最不安全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半夜开着跑车四处溜达的顾家二少爷。

    “二少,”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向后走了几步,“我真的不需要。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高森。”

    顾宴宵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那股轻佻劲儿收敛了几分,“你知道你越躲,我越来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