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让让!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嬉笑打闹声。
几个还没换衣服的男生推推搡搡地冲过来,显然没把走廊墙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放在眼里。
沈清舟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贴墙闪避,尽量缩起身体。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男生,脚底的橡胶拖鞋踩到了一滩滑腻的积水。
“卧槽——!”
男生惊呼一声,身体一下子失衡,整个人向侧后方仰倒。
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他倒下时,那只刚摸过地砖的脏手沾满了灰尘和污水,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很不巧,沈清舟就是那根稻草。
“啪。”
一声闷响。
那只脏手精准地扣住了沈清舟的小臂。
虽然隔着一层湿透的防晒衣布料,但那种肮脏的湿滑触感,立刻传到了沈清舟的大脑。
那一刻,沈清舟僵住了。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只像黑爪子一样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泥垢。
沈清舟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别碰我!!!”
沈清舟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平稳,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
他猛地甩手,力道大得惊人,甚至不惜扭伤自己的关节。
那个滑倒的男生本来就没站稳,被这一甩,直接一屁股摔在了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操!你有病吧?”男生摔得龇牙咧嘴,爬起来就要骂人,“扶一下能死啊?装什么逼!”
沈清舟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传遍全身。
刚才被抓住的那块皮肤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紧接着是一股从胃底直冲喉咙的酸意。
“呕——”沈清舟脸色煞白,猛地冲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双手紧紧扣住垃圾桶边缘,弯腰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酸在灼烧食道。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那种恶心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洁癖发作都要强烈百倍。
就像是刚被人强行灌了一碗下水道的污水。
那个滑倒的男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至于吗……碰一下跟要了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姑娘呢……”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沈清舟还在干呕,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觉得浑身都脏透了,连骨头缝里都钻进了细菌。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江烈披着那条浴巾,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顺便嘲笑一下哪个倒霉蛋摔了跤。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沈清舟像个绝症患者一样趴在垃圾桶上,背弯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江烈皱了皱眉,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视线一扫,看到了那个正一脸晦气站在旁边的男生,还有男生手上没擦干净的脏水。
再看看沈清舟手臂上那个已经被抓出褶皱的衣袖印记。
大概明白了。
“行了,别看了,没见过晕车啊?”江烈挡在沈清舟身后,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他冲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善,“还不走?等着赔医药费?”
男生认出是游泳队的江烈,哪敢惹这尊煞神,嘟囔了一句“晦气”,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的人群散去了一些。
江烈转过身,看着还在喘息的沈清舟。
这家伙现在看起来真的惨。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角通红,整个人抖得厉害。
刚才在水里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人气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江烈本来想伸手拍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那副仿佛被世界玷污了的惨状,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分钟前在泳池里的画面。
就在几分钟前。
同样是这具身体,同样是这个人。
沈清舟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肌肉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那时候,两人的身体贴得那样紧。
他胸膛贴着他的小腹,大腿贴着他的大腿。
手掌托着他的后腰,甚至还不怀好意地捏了一把。
那时候,沈清舟虽然害怕,虽然发抖。
但他没有吐。
不仅没吐,甚至还本能地把脸埋在江烈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
江烈眯起眼睛,视线在沈清舟那个依然泛红的眼尾上停留了两秒。
那种对比太强烈了。
别人只是碰了一下手臂,哪怕隔着衣服,沈清舟都能恶心得当场崩溃。
而自己把他抱在怀里,浑身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他却很乖。
这种“特殊待遇”,让江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诡异的情绪。
一种甚至有点阴暗的隐秘狂喜。
就像是野兽在巡视领地时,发现猎物身上只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标记,并且对其他入侵者的气息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这洁癖……
还挺双标啊。
“喂。”江烈把手里的冰可乐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愉悦,“吐完了没?”
沈清舟还在喘,听到声音,慢慢直起腰。
他摘下那副已经歪掉的眼镜,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动作粗暴得把皮肤都擦红了。
转过头,目光涣散地看向江烈。
江烈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海盐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按照刚才的标准,这绝对是重度污染源。
但奇怪的是。
沈清舟闻到这股味道,原本抽搐的胃部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那种令人作呕的下水道味被这股霸道的荷尔蒙气息强行驱散了。
沈清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虚弱地闭了闭眼。
他没有让江烈滚,也没有捂住口鼻。
江烈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滚了滚,那种想要把人圈进怀里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还能走吗?”江烈问。
沈清舟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娇气。”江烈啧了一声,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沈清舟那边挪了一步,再一次,极其自然地打破了那条所谓的安全距离。
“跟紧点。”江烈侧过身,用肩膀帮他挡开了路过的一个满身臭汗的胖子,“再被人碰了,我可不想在走廊里给你叫救护车。”
沈清舟低着头,看着江烈赤裸的脚踝。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反驳,而是沉默地跟了上去,距离江烈的后背,只有不到十公分。
在这个肮脏混乱的走廊里,那个刚才还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了唯一的无菌区。
第18章 特殊的药
【我是退烧药,治愈你的偏执与狼狈。】
404宿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台老旧的空调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扇叶艰难地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却怎么也吹不散满屋子的低气压。
陈豪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急得团团转,围着沈清舟的床铺转了第八圈。
“祖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陈豪对着那个裹得密不透风的被团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哭腔,“咱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要是不想走路,我背你!我扛你!实在不行我找个轮椅推你!”
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动都没动,只有一声带着颤音的闷闷的拒绝传出来:“不去。”
“那把退烧药吃了?”陈豪试图把药片递进被子的缝隙里,“这可是进口药,不苦的。”
“拿走。”
被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胡乱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差点打翻陈豪手里的水杯。
随后那只手迅速缩了回去,像是被外界空气烫伤了一样,再次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封闭起来。
陈豪彻底没辙了。
从游泳馆回来后,沈清舟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那个冒失鬼的一抓,不仅抓红了沈清舟的手臂,更像是直接摧垮了他那套精密运行的免疫系统。
沈清舟回来后把那块皮肤搓得快要脱皮,用了半瓶酒精,最后把自己扔进床里,然后就开始发抖。
一开始陈豪以为他是被气到了,直到听到那压抑的喘息声不对劲,伸手一摸被子外面露出的额头,滚烫。
这是应激性高烧。
“咋整啊……”陈豪抓了抓头发,满脸绝望地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江烈,“烈哥,你要不试试?这祖宗烧得人都快熟了,死活不肯去医院,说是医院细菌更多。”
江烈手里拎着两份打包的炒饭,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背心,脖子上挂着条半湿的毛巾。

